近三天,林楠几人由于工作安排一直呆在市局做情报汇集工作。
从昨天晚上开始,天空中逐渐铺满块状阴云,凉风阵阵,似乎是要为春天的盛世出一条暴雨之路。
林楠和宋焰几乎同一时间走进市局大门,表情如临海市的天气一样,愁眉不展。
“没休息好吗?你俩哪儿不舒服?我送你们去医院。”
孙诚起身倒水的时候路过两人的工位,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两个离体的魂魄,吓得他连忙放下杯子过来关切的问道。
林楠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趴在了桌子上。
“哎呀,不是。”
宋焰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懒塌塌的拨弄着桌子上的太阳能小花,言语中透露出一股无聊的无奈。
“都几天了,真就让我们一直坐着啊,你看看,啥都没有。”
说着,她向后一躺,两手摊在桌面上,除了水杯、电脑和一朵太阳能小花外,可谓是净净。
这几天她闲的发慌,好歹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他们虽说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场地,可是不给安排工作,作为年轻人,她可受不了。
这所谓的信息归纳工作实际上只是个虚名,外地各分区的所有进程都是由负责人直接报告给罗钟,可经不了他们的手。
那些真正的暗线罗钟也不会允许他们现在就去记写存档。
又不能撂挑子不回到原来的岗位做常工作。
每天就在屋子里对着有限的几个文件反复看,来回改,简直是无聊至极。
林楠闻言甚至连头都懒得抬,在桌子上磕了两下以示同意。
孙诚倒是没什么感觉,之前因做错事没少挨骂,如今难得清闲,正好用来梳理学习。
他那一个本子记得满满当当,很多没人在意的细节都被他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邓阳山也是如此,他俩是局里少数信奉“慢工出细活”的人。
好事多磨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上的阴云由原本的浅灰逐渐变成了深黑色,临海市的上空乌云密布,从一闪而过的电光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天际汹涌的黑云。
“这天,快下雨了,关窗吧。”
坐在窗边的邓阳山听着呼啸的风声,有些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天空,起身走到门边。
“也不知道罗老师他们带没带伞。”
咔哒一声,暗淡的屋子瞬间恢复了色彩,宋焰喃喃道,看着这场少见的、即将来临的风暴,她心里有些担忧。
“昨天天气预报就报了,再说,车里也有雨披,不用担心。”
林楠慢悠悠起身,倒了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宋焰。
宋焰接过,吹了吹气,玻璃杯握在手中,暖洋洋的。
风暴天带来的不止狂风和骤雨,还有突如其来的冷空气。
作为刚出院的病号,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挑战自然的权威。
“真罕见呐。”
林楠单手兜,看着窗外剧烈摇晃的大树,心中感慨万千。
“话说,你们讨厌雨天吗?”
他没有回头,语气十分轻松。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越下越大,就好像…一场此起彼伏的白噪音交响乐,暴风和雷电在云层中疯狂的争夺着乐队指挥权,这种感觉可以帮他把脑中纷乱的思绪分离出去,丢到天地伟力中碾碎、和着雨水和泥土,化作第二天清晨飘散在大马路上的尘埃。
“讨厌啊,一场雨过去,地上全是泥,回家鞋、衣服都要洗,不戴口罩出门更是吃一嘴的灰。”
宋焰撇撇嘴,沿海城市什么都好,就是有的太湿,衣服不容易,碰到下雨天更是会有发霉的可能。
她又不是什么特别在意小节的人,衣服挂那儿几天,说不定等下次想起来的时候裤子上都长蘑菇了。
“我还好,不烦的时候下雨也是另一种风景呢。对了,焰姐你买个熨斗能好过得多,现在有那种能熨湿衣服的,不过也要拧一下水再用,不然容易熨坏。”
孙诚抬手,做了个熨衣服的动作。
“你用的哪种,推我个推我个。”
宋焰靠在椅子背上向后一挪,拽了拽孙诚衣角,眼睛直放光。
林楠笑了笑,看向邓阳山。
邓阳山没注意到林楠的视线,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肆虐的风暴,眼里藏着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惆怅。
“阳山,阳山?”
林楠叫了他两声,见他有些走神,笑着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喜欢下雨天呀。”
林楠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拉过个凳子坐下,继续打趣道:
“想什么呢,咱山哥都不理我了。”
他语气中夹着三分委屈,听得宋焰一阵白眼。
“楠哥。”
邓阳山回过神来,被林楠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略有些晒黑的脸上也浮出了两片浅浅的红色。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对上林楠一双略带调笑的桃花眼,纵然他邓阳山是块石头,此时都不由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也没等伙伴们问,他就开了口:“我老家是永安的,家里世代务农,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省城打工去了,算起来,我是被爷爷带大的,也就是近些年说的‘留守儿童’。”
宋焰和孙诚拿过凳子也靠了过来,三人收敛了笑意,认真的听着。
听着与他们不同的另一角时代。
“永安在以前是有名的贫困县,我们村又是在山沟沟里,大家最爱的是雨,最怕的却也是这雨。”
“下雨了,就不用费劲翻山去挑水,省几分力气,也能少吃些粮食。”
“下雨大了,要担心淹太狠,还要怕有山洪,那些个大雨的年岁熬过来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邓阳山语气有些颤抖,眼眶泛红,听着窗外的风暴,他就习惯性的担心些,哪怕是后来自家搬去了市里,这份深种灵魂的担忧仍旧会在每个大雨天涌上心头。
想着过往的一切,邓阳山连呼吸都变得悠长,带着些感叹、带着些忧伤。
“吧嗒。”
一滴泪落下,宋焰怔怔的看着邓阳山,处在同一个时代,她又怎会对疾苦一概不知,邓阳山寥寥数语没多提,背后的酸楚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孙诚递过一张纸巾,自己又抽了一张,默默抹了抹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