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那边态度悄悄松了口，陈墨轩心里那紧绷许久的弦，看似缓了几分，可落在程一诺身上的执念，反倒一天比一天重。
他从小顺风顺水，一路被人捧着长大，长相、家世、学业样样拔尖，身边从来不乏主动示好、小心翼翼讨好他的人。久而久之，骨子里养出一身别扭的傲娇性子，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别人围着他转、顺着他说话，凡事都要占着上风，被人放在眼里、捧在高处，才觉得理所当然。
偏偏程一诺是个例外。
不讨好、不攀附、不刻意凑近，对他永远是客气又疏离，不远不近，半点追捧讨好的意思都没有。这份不冷不热的态度，早就一次次戳中了他的傲娇，越得不到，越不甘心。
这天下午，他刚忙完手头事务，慢悠悠回了A大，本意是想借着顺路，悄悄多看程一诺几眼。
秋阳光落在校园林荫道上，细碎又温和。陈墨轩身形挺拔，一身简约正装，走在路上自带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精英气场，目光却一直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搜寻那个高挑身影。
没走几步，他的视线骤然定住。
不远处的长椅边，程一诺正站在一名男生身侧，眉眼平和，听得格外认真。
那人是她同师门的师兄，性格温厚，专业扎实，正在耐心帮她梳理实习里的调研难点，一点点给她提修改意见。程一诺微微侧着身，偶尔点头应声，偶尔轻声发问，神情坦然又专注，两个人交流顺畅，气氛松弛又融洽，看着就是普通同门之间正常请教、互相提点的样子。
可落在陈墨轩眼里，格外刺眼。
前一秒还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度肉眼可见往下掉，低气压一圈圈往外散，生人勿近的冷意裹着满心别扭，全写在了眼底。
他骨子里本就习惯被人捧着、被人放在中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别人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谨小慎微，巴不得多搭几句话、多留几分印象。唯独程一诺，对他冷淡疏离，转头就能和别的男生谈笑自如、虚心求教，一副放松又自在的模样。
嫉妒、憋屈、还有点说不清的窝火，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默默站在树荫暗处，镜片后的眼眸暗沉得厉害，目光牢牢锁在那两个人身上，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而这边的程一诺，心思简单纯粹，压没多想别的。
她只是单纯过来找师兄取经，想把实习报告做得稳妥一点，仅此而已。
只是在她心里，一直觉得陈墨轩这位精英学长，行事脾气好像算不上正常人的路子，忽冷忽热，眼神总是莫名往她这边落，让人摸不透、猜不准。
她打心底不想和这类豪门精英扯上半点牵扯。
可偏偏她这份实习机会，是叔叔这边牵线、再经由陈墨轩那边点头才进来的，说到底，人家算是半个公司上游的大佬人物。
人情捏在别人手里，饭碗也连着这份渊源，她心里再觉得别扭、再觉得这人不好相处，也不敢真的随性放肆。
所以每次碰面，她只能着自己收起本来的松弛性子，摆出一副礼貌拘谨的样子，客客气气、分寸拿捏得死死的，面上该有的客套一点不少，算得上是半分真心、半分虚伪地应付着。
她只当自己是在安分守己做好本分，不攀不惹，保持距离，安稳熬完实习期就回老家过简单子。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份刻意拉开距离的拘谨冷淡，落在陈墨轩眼里，全都变了味道。
他看着她对别人轻松自在、有说有笑，唯独对自己客气生分、处处设防，那股傲娇又别扭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
凭什么？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偏偏一个程一诺，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还不如对一个普通师兄亲近自在。
他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眉眼覆着一层阴郁，满心都是不甘与醋意。
明明家里已经松了口，明明他都开始慢慢妥协、学着顺其自然，可在她眼里，他依旧只是一个需要客套应付的陌生学长。
程一诺听完师兄最后几句叮嘱，礼貌道谢，收好资料准备回办公区，从头到尾，都没往他藏身的方向多看一眼。
陈墨轩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腔里堵得厉害。
别扭、傲娇、不甘、占有欲，搅成一团。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给他半分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