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进门就大声说：“哎呀，晓晓，你这宿舍不错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你看这窗户，朝南的，采光多好。”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两个室友的家长都看了看我们，客套地笑了笑。
我妈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帮我收拾床铺，一边收拾一边跟室友的家长聊天：“我闺女可乖了，从小到大没让我过心，大学四年肯定也是踏踏实实学习，不乱花钱，不谈恋爱，我省心得很。”
刘婷婷的妈妈说：“孩子大了，谈恋爱也是正常的嘛。”
我妈摇摇头：“我家不行，我跟她说了，大学四年不许谈恋爱，毕业了再说。女孩子嘛，学业为重，谈恋爱分心。”
周静的爸爸笑了笑：“你家闺女挺听话的。”
“可不是嘛，她从小到大都没让我费过心，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像是在炫耀一件商品。
我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周静偷偷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等双方的家长都走了，宿舍里就剩下我们三个新生。
刘婷婷第一个开口：“你妈说话好大声啊，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笑了笑：“她就这样。”
“对了，你高考多少分来的？”刘婷婷问。
“688。”
“什么？”刘婷婷瞪大了眼睛，“688？清华都够了吧？你怎么来这了？”
周静也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不想去外地。”我说。
“不想去外地？”刘婷婷不敢相信，“688分，你跟我说不想去外地？你知道我来这学校才考了多少分吗？542！”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说。
“你这选择也太奇葩了吧。”刘婷婷嘟囔了一句，但看我不想多说，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架床吱呀吱呀地响，隔壁床的刘婷婷已经打起了呼噜，周静的床上还亮着手机的光。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王文博的头像旁边有一个小红点，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清华，我来了。”配图是清华二校门，蓝天下，白色的门楼前挤满了新生和家长，每个人都笑着。
他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以为这是故事的开始。
但其实，这是结束。
05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轻松，也比我想象的要难熬。
轻松的是学业。
师范的课程对我来说毫无压力，别人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弄懂的题目，我十分钟就够了。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系第一，高数满分，英语差点满分。
难熬的是别的。
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六百块。
在同寝室里，刘婷婷每月两千，周静一千五，我的六百块是最少的。
六百块，吃饭勉强够，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刘婷婷喊我去逛街，我说不去。周静喊我去看电影，我说不去。室友们商量着寒假一起去旅游，我说不去。
一开始她们还会叫我，后来就不叫了。
不是因为她们排挤我，是因为她们知道我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