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六十块,每块五十克,总共三千克。”她写下第一行。
“现金我数了,是八百三十二万。”我补了一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数的?”
“回来的路上你开车,我在后座数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金条按今天金价算,大概一百四十七万。加上现金,总共九百七十九万。”
“将近一千万。”
“对。三千万的债,目前我们手上有将近一千万。”
“不够。”我说。
“我知道不够。”她放下笔,”但这些钱本来就不是拿来还债的。”
我看着她。
“他们制造假失踪,让你背三千万的债。”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这些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他们的计划是让你扛五年,等债务通过法院执行程序清偿得差不多了,再带着假护照回来。到时候他们名下什么都没有,债务也和他们无关了,保险柜里的钱就是东山再起的资本。”
“你是说,这些钱从一开始就不在债务范围内。”
“对。这些钱是他们在制造债务之前就藏好的。我爸的公司明面上的账亏空了三千万,但实际上他提前把至少一千万的利润转移了出来,藏在这个保险柜里。这些钱,债主们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对你爸的生意这么了解?”
宋婉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本来是学财务的。”
我知道她大学读的是会计,毕业后本来想进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但岳父不让,说女孩子不用那么累,在家待着就行。
“我爸公司的账,早年间是我帮忙做的。后来他把我踢出去了,换了宋浩的一个朋友接手。那个朋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一个暗账户,用来走不明资金。我跟我爸提过,他让我少管闲事。”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他是嫌我多管闲事。现在看来,他是嫌我碍事。”
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跑。”她说。
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比我预想中的任何答案都要脆。
“房子已经卖了。你在这座城市的户口、社保、公积金、工作,全部因为我爸的事被搞得一塌糊涂。就算我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把这一千万交出去还债,还剩两千万的窟窿,你这辈子也填不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我们什么都没了,林远。房子没了,工作没了,名誉没了。我爸把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全部押进去,当成他逃跑的垫脚石。”
她回过头来看我。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那天深夜,我们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是金条的处理。
六十块金条不能一次性出手,太显眼。宋婉清提出分批到不同的金店回收,每次不超过五块。
“我算了一下,在本市作太危险。明天你开车去隔壁市,找那种私人金行,不问来路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金行?”
“我爸以前让我帮他处理过一批金饰,就是走的这个渠道。”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受。
这个女人在我身边五年,我一直以为她是温温柔柔、逆来顺受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