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年轻人有想法正常,等她碰碰壁就知道,直播卖生鲜没那么简单。
但杨雪显然不是“碰碰壁”就算了的人。
第二天,陈村长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的说:“周老板,那个…杨雪这丫头在村里开了个会,说…说要自己卖蒜苔,不跟你了。”
我皱眉问道:“合同签了,白纸黑字,她不认?”
“她说什么…合同是不公平条款,法律上可以撤销。还说您建冷库、送包装机,都是为了您自己的成本,叫什么…沉没成本,跟蒜苔价格没关系。”
我差点气笑了。
沉没成本?
我掏六十万建冷库,是为我自己?
那冷库建在村口,钥匙交给村长,电费都不用他们出,这叫我自己的成本?
更可笑的是,往年我出钱雇人帮他们抽蒜苔,一斤三四毛的人工费全我掏。
他们什么都不用,现在杨雪一张嘴,这些全成了“沉没成本”。
冷静下来后,我没撕破脸,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陈村长,你告诉她,合同就是合同。我不强迫谁卖给我,但违约要承担后果。”
挂了电话,我让小刘盯着杨雪的直播。
她确实有两下子,三天涨了五万粉,每天晚上直播两小时,卖“农家自产蒜苔”,9.9元三斤还包邮。
村里不少年轻人跟着起哄,还有人专门从县城买了补光灯和背景布送过去。
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竟然说动了几户人家,把原本要卖给我的蒜苔截了下来,囤在她自己租的旧仓库里,说要等五一“爆发”。
王婶就是其中之一。
“王婶,你家合同签了八千斤,说好五一前交货的。”我打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王婶支支吾吾:“周老板…小雪说,说她能帮我们卖到三块钱一斤…那个…要不你再涨涨价?”
“合同签了就是签了。涨不涨价,按合同来。”
王婶突然急了:“你这人咋这么死板呢!人家小雪说了,你就是欺负我们不懂行情!一斤蒜苔你转手赚十几块,给我们五毛,你的良心呢?”
我深吸一口气。
“王婶,我的蒜苔卖到超市,包装、冷链、入场费、人工,成本摊完一斤能赚五毛就不错了。你外甥女说的三块钱一斤,她包冷链吗?她有认证吗?她赔得起退货吗?”
王婶听不懂这些,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杨雪更加变本加厉。
她在村里拉了个微信群,每天发各种截图:网上一盒精品蒜苔卖十九块九,超市特级蒜苔十二块八一斤。
然后留下一句:“周明给我们五毛,剩下的钱去哪了?你们自己想。”
有人在群里说“周老板帮我们建了冷库”,杨雪马上回复:“他不建冷库,他自己的货怎么存?那叫沉没成本!跟你们的蒜苔价格没有半毛钱关系!”
更狠的是,她专门录了一个视频,在镜头前说:“乡亲们,你们记住,合同不是卖身契。他给的价格不公平,我们就有权利不卖。法律保护弱者!”
视频底下全是叫好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心里越来越凉。
不是为那点蒜苔,是人心。
更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往年这个时候,我已经安排了三批抽蒜苔的工人进村,每天抽几十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