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不是她全部的积蓄,但那是她最不敢动的那部分。是姥姥在世时留给她的“压箱底”的钱,说“万一有什么事,你不至于求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给你攒的嫁妆。”她的嘴唇在发抖,“你爸说,嫁什么嫁,她嫁出去就是外人了,钱留着也带不走。”
我的手攥紧了抹布,指节发白。
“妈,你不能给他。那五万是你唯一的保障。姥姥留给你的那句话,就是让你留着这个底线,永远不要动。”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可是……”
“可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你爸说了,不给的话,子就过不下去了;不给的话,他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给的话,程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这些话我听过几百遍。换着花样说,但意思永远一样:你是一个女人,你的东西不是我程家的,你的钱不是我程家的,你的身体不是我程家的——你的全部都是我程家的。你没有资格说不。
我抱住她,她的肩膀在我怀里微微颤抖。
“妈,你听我说。你不要答应他任何事。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我这边已经在找房子了,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就走。”
“找房子?”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一种我不常见的表情——不是害怕,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像在说:你真的要做这件事?
“对。我手里攒了一些钱,够我们应付一阵子。”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又低下了头,继续洗碗。
第五章
初七,公司开工。
春节的气氛还没散尽,办公室里还挂着红灯笼,但大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张总在年后第一次例会上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今年上半年公司的重头戏——城南文化中心设计竞标。标的额一千两百万。这个体量大,影响大,如果拿下来,对我们公司的品牌提升是质的飞跃。程锦,你来做主案设计。”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疏的掌声。
我下意识地看了周伟一眼。他是公司的资深设计师,三十二岁,已婚,在公司待了五年,技术不错,升职却总差那么一步。他的表情没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但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谢谢张总,”我说,“我会全力以赴。”
散会后,周伟走到我工位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
“恭喜啊,程锦,”他笑着说,“城南这个可是个大蛋糕,你要是做成了,升职加薪都跑不了。”
“谢谢周哥,还得向你多请教。”
“那是自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他什么事都没做——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林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职场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面上跟你作对的人,是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地里给你捅刀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