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树下那四个字也说了,”庭哥无恙”。
可军报已经到了。
朝廷要的是一个”阵亡”的结果。至于人到底死没死,他们并不在意。
但我在意。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锦囊,取出那几封密信的抄本,第三遍从头看起。
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一行之前被我忽略的小字忽然跳进视线。
那行字写在信纸的最底端,贴着折痕,墨迹比正文浅许多,像是匆忙补上去的。
“另,韩大人处的旧物,殿下切记早销毁。留着总是祸。”
旧物。
韩崇手里那些所谓的”密信”,姜瑶光口中的”旧物”。
当年我从韩府书房拿到的信件被人抢走后,我一直以为早就毁了。
可这句话说的是”切记早销毁”。
也就是说,到写这封信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
如果信还在,就是铁证。
能证明兄长被冤枉。
能证明萧珩、姜瑶光、韩崇,三方合谋。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贴身的中衣里。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我正要吹灭桌上的蜡烛,忽然听见一个极轻的声响。
脚步声。
不是从前院传来的,是从我这间屋子的窗户外面。
有人贴着墙,朝这边摸过来。
脚步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
走了几步,停了。
就停在我窗外。
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锦囊里的东西还在手边。如果被这个人看见……
我飞快把信纸塞进炕缝里,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闭上眼。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顶开了一道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我努力平稳呼吸,装出一副沉睡的样子。
有人在窗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窗户又被轻轻合上了,脚步声往来时的方向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等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才敢睁眼。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是谁?
姜瑶光?赵姨娘?还是……萧珩派来的人?
不管是谁,这说明一件事。
我的回来,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我不能再等了。
《第10章》
第三清早,赵姨娘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逗那只瘦猫,嘴里叫着”猫猫,乖猫猫”。
赵姨娘站在廊下看了我一会儿,拿帕子掩着嘴,对身后的丫鬟说:”瞧瞧,都这步田地了,还养什么猫。”
丫鬟赔笑。
赵姨娘走过来,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大小姐,你认得我不?”
我呆呆地看着她,眨了眨眼:”漂亮……婶婶漂亮。”
赵姨娘笑了,松了手。
“果然还是个傻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的婆子说:”老爷说了,将军既已殉国,大小姐这样留在府里终究不是长法。我替老爷跑一趟,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看看是送去庵堂、还是……”
她拖长了最后一个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