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镜中尚带着青涩、眉眼桀骜未脱的少女面容，轻声道：“没必要张扬。”
张扬给谁看？讨谁欢喜？
从今往后，我所有的锋芒，都用来护自己，不再用来讨好任何人。
收拾妥当，我缓步走向花厅。
外祖家的别院花厅宽敞雅致，雕梁画栋，陈设精致。外祖母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悦。几位姨母分坐两侧，低声闲谈，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满。
推我落水的表妹站在厅中，眼眶通红，双手绞着衣袖，一副惶恐愧疚、受了惊吓的柔弱模样。
见我进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我身上。
上一世，我此刻满心委屈，进门就开口质问，气场凌厉，先输了姿态。
而现在，我垂眸缓步，步态平稳，没有半分戾气。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温和平静：“外祖母，各位姨母。”
外祖母微怔，似乎没料到我是这般态度。往的我，受了半点委屈，必定眉眼带刺，绝不会如此温顺安分。
短暂的沉默后，外祖母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端起的威严：“锦朝，你可知错？”
表妹立刻上前一步，哽咽道：“外祖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冲撞了姐姐，让姐姐落水受惊，您不要责怪姐姐。”
这话看似自责，实则字字都在暗示，只是无心之失，是我太过较真、不懂包容。
上一世我立刻反驳，怒声质问她是不是故意推我，场面愈发混乱。
但这一世，我没有急着辩解。
我抬眼，目光淡淡落在表妹身上，语气平和无波：“妹妹何错之有？”
众人皆是一愣。
表妹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开口。
我缓缓继续说道：“春池边湿滑，游玩之时失手磕碰本是常事，妹妹年纪尚小，贪玩失手，理所应当，自然算不上过错。”
外祖母神色微缓，看样子颇为满意我的退让。
在场的姨母们也纷纷点头，低声议论，都说我总算懂事了。
表妹眼底的警惕散去，暗自松了口气，正要顺着台阶继续示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服软退让、此事就此揭过的时候，我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落地：“只是失手归失手，规矩归规矩。妹妹贪玩不慎，害我落水受寒，昏睡半。即便不是故意，也该知晓分寸。若是今落水的是妹妹自己，想来各位长辈也会好好教导，提醒妹妹后谨慎，远离池边危险之地。”
花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松懈尽数褪去。
我没有愤怒，没有争执，语气依旧温顺平稳，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我素来性子直白，从前遇事喜欢争辩，旁人便说我骄纵蛮横，容不下亲人。今我不争不闹，并非是我默认自己小题大做，只是知晓亲人之间，不该事事揪着对错。”
我看向外祖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只是外祖母，宽容是情分，分寸是规矩。若是次次失手都可用贪玩搪塞，次次伤人都能以年幼脱罪，后晚辈们肆意妄为，不懂敬畏，反倒失了家教。”
这话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既给足了长辈脸面，又点明了此事的关键，堵住了所有人偏袒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