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山的怒火像是被这盆冷水浇得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过激的反应。
难道要他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说他怀疑我这个侯府夫人会给继子继女下毒吗?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眼神复杂地盯着我,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们的饮食有专人负责,不劳夫人费心。”
这句话,冰冷,生硬,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以后,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怕的,是“投毒”。
前世,沈怀山的原配,沈知薇和沈明轩的生母,那位传说中温柔贤淑的白月光,恐怕就是死于饮食。
而我这个填房,从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就被他们当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或者说,是下一个潜在的刽子手。
我十年的俯首帖耳,十年的谨小慎微,都只是一个徒劳的笑话。
我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妻子,不是母亲,只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的危险品。
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不能倒下。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再次抬眼时,脸上只剩下苍白的脆弱。
“是妾身愚钝了。”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上首的老夫人和身旁的沈怀山福了福身。
“搅了母亲和侯爷的胃口,是婉清的不是。”
“妾身……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
不等他们回应,我便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花厅。
背后,那些复杂的、探究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却一步都没有回头。
回到我那间名为“清晖院”实则形同冷宫的院子,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上。
贴身丫鬟春桃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愤慨。
“小姐!不,夫人!他们也太过分了!”
“您一片好心,他们怎么能那样对您!”
春桃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唯一陪嫁,也是这冰冷的侯府中,唯一对我真心的人。
我看着她气得通红的眼眶,心中划过暖流。
“春桃,别气。”
我拉着她走进内室,亲手为她倒了杯热茶。
“为不相的人生气,不值得。”
春桃接过茶杯,眼泪却掉了下来。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是您的家人啊!”
家人?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
用我的命换他们荣华富贵的娘家人,还是视我为蛇蝎、恨不得我立刻死掉的夫家人?
都不是。
我没有家人。
我安抚地拍了拍春桃的手背,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春桃,你听着。”
“从今天起,我们院里所有的吃食,入口之前,都必须用银针试过。”
“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不管是补品还是衣料,都要先拿给我看,不许私自碰触。”
春桃愣住了,她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如此谨慎。
“夫人,您是说……”
“对。”我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有人想让我死。”
就像前世一样。
我闭上眼,那碗由沈怀山亲手端来的毒酒,那灼烧喉咙的剧痛,那临死前他冰冷无情的眼神,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