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来帮忙,张罗后事。
棺材买不起,用旧门板钉的。
席面摆了两桌。
村里人来吃,给了份子钱。
收的钱,揣在兜里。
我妈没跟她争。
那天晚上。
我妈把我叫到跟前。
“雪羽,你弟死了。”
我没说话。
“我就你一个了。”
她抓住我的手。
“你得给我养老。”
我说好。
我妈又卖了两亩地。
钱攥在她自己手里。
要了几回,没要到。
两个人开始吵。
今天吵,明天吵。
后来不吵了,因为谁也不跟谁说话。
家里很安静。
我做饭,洗碗,洗衣服,扫地。
然后看书。
课本是从学校带回来的。
我上到小学四年级就没上了。
课本都还在。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懂的就问。
村里有个退休的王老师,人很好。
我帮他打扫院子,他教我读书。
他很意外。
“你还能认这么多字?”
我说:“我学得快。”
他笑了。
“你要是能上学,成绩不会差。”
我知道。
上一世,如果我能继续读书,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这次不一样了。
家没了,人没了,但我还活着。
5
半年后。
病了。
浑身没力气,吃不下饭。
去卫生所看了,说是肝肾不好。
她不信。
“我身体好着呢,死不了。”
她继续吃她的腌菜,喝她的药酒。
药酒是几年前泡的。
瓶子里的枸杞已经发黑了。
酒倒出来,颜色发浑。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给她倒。
妈不管。
“喝死拉倒。”
喝着酒,骂我妈。
“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娶了你真是瞎了眼。”
我妈回嘴。
“你儿子死了,你孙子也死了,都是你害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对骂。
我从旁边走过去,去菜地拔草。
菜地已经不种菜了。
种了玉米。
玉米长得好。
我又浇了一次那缸水。
缸里的水还没用完。
我浇了一个月。
玉米收了,卖了八十块钱。
钱装在口袋里。
伸手要。
我给了她五十。
她揣着钱去买了卤肉。
吃了一整盘。
拉了三天的肚子。
“不净,外面的东西不净。”
她躺在床上骂卖卤肉的。
然后接着喝药酒。
过年前。
起不来了。
腿肿了,肚子也肿了。
我妈叫了吴叔叔来看。
吴叔叔说,得送医院。
舍不得。
“花那个钱啥,我睡几天就好了。”
又拖了一个星期。
人不行了。
送去医院,医生说肝硬化晚期。
还有肾衰竭。
“病人长期摄入有毒物质,肝脏已经彻底坏死了。”
医生问,病人是不是经常吃发霉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化学物质。
我妈看着。
不说话。
住院三天,花了两万多。
我妈不愿意再交了。
“她害死了你爸,害死了你弟,现在还要花我的钱?”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