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纸边已经卷了。
我每个月整理一次,许诚嫌我麻烦,说一家人没必要算这么清。
现在倒好。
他要我拿出来。
我把收纳箱抱出去,放在饭桌正中央。
砰的一声。
桌上的酒杯晃了晃。
许曼眼里闪过一点得意。
我又回房,拿了婆婆的药盒、护理手册、家门钥匙、轮椅刹车备用片、尿垫订购单。
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这是账本。」
我指了指最上面那本蓝皮本。
「这是妈每天用药时间。」
「这是复诊医院、主治医生电话。」
「这是控糖食谱。」
「这是夜间翻身表,两个小时一次。左侧、平躺、右侧,不能偷懒。妈尾骶部以前压疮过,再烂一次,住院起步半个月。」
许曼脸上的得意有点挂不住。
「你吓唬谁呢?」
我把钥匙推过去。
「不吓唬。从明天开始,你来。」
饭桌上更静了。
许诚皱眉:「佳佳,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许曼觉得我贪钱,也觉得我没照顾好妈。那就让她照顾。养老金卡在妈床头抽屉,你们自己拿。我不碰。」
许曼立刻梗着脖子:「来就来!不就是做饭喂药吗?你还真把自己当功臣了?」
我点头。
「好。」
婆婆忽然抓住我的衣角。
她的手抖得厉害,嘴里含糊喊:「佳……佳……」
我蹲下来,把她的手放回毛毯里。
「妈,许曼是你亲女儿,许诚是你亲儿子。他们会照顾好你。」
婆婆眼角的泪滚下来。
许诚脸色变了:「沈佳,大过年的你非要这样?」
我抬头看他。
「不是你让我拿账本道歉吗?」
他的喉咙动了动。
我转身回房,拉出早就收好的行李箱。
那个箱子很轻。
轻到我拖出门时,连地砖声都不重。
许曼在我身后冷笑:「走就走,别过两天又哭着回来。」
我停在门口。
「放心。」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账本。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2
我没回娘家。
我爸妈去世得早,唯一的姨妈在外地,身体也不好。我拖着行李箱去了闺蜜林晓家。
林晓开门时,头上还夹着卷发筒。
她看见我的箱子,骂了一句:「许诚终于死了?」
我说:「没死,比死了麻烦。」
她把我拉进去,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坐在沙发上,手背那点汤汁已经了,黏得发紧。
林晓听完年夜饭的事,气得卷发筒都摘歪了。
「八年,八年啊!他妈中风那年,许曼在哪?她在朋友圈晒海岛婚礼。许诚在哪?他说忙。最后谁给老太太擦身换尿垫?你!」
我捧着杯子,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许诚。
【你冷静一下,曼曼话是难听,但她也是心疼妈。】
我把手机放下。
林晓扫了一眼:「他还真会劝。刀你身上,他让你体谅刀。」
第二条又来了。
【今天亲戚都在,你这样走,妈会难受。】
我回复了一句。
【照顾流程都留下了。你们按流程做,她不会难受。】
许诚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