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两小时，可以随时交卷。”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我。
“需要草稿纸吗？”
“要一张就行。”
他点了点头。
陈桂兰在门口冷哼了一声。
“让一个傻子考试，你们信她能写出什么？”
陆教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开始吧。”
我拿起钢笔。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门口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门框。
一个小时十分钟。
我放下笔。
“写完了。”
陆教授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五十分钟。”
“不需要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桌前，把四份卷子收起来。
先看语文。
翻了两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看政治。
还是没什么表情。
然后是理化。
他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最后看数学。
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道题，他的手又停了。
停了很久。
整个会议室没有人说话。
走廊上的人也不挤了，全都定在那里。
陆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又戴上。
他把数学卷子翻回最后一题，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迹，一行一行地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最后这道大题，你用的解法，我在大学里只见过一种教材上提过，是五年前才发表的新方法。”
“你从哪里学的？”
“张老师有一本从废品站捡回来的大学讲义，数学分析的，缺了封面。”
陆教授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张老师。
张老师点了点头。
陆教授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四科全部满分。”
走廊上炸了。
大队长老李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捡。
公社的部们互相看着，半天没回过神。
陈桂兰的脸，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每一道褶子都在抽搐。
她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声音来。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陆教授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说了第二句话。
“全省第一名的成绩，核实无误。”
“但你的水平，不止全省第一。”
第十七章
陈桂兰当天夜里就回了县城。
第二天，胡同里开始传一个新版本的故事。
方秀芹是中午赶过来告诉我的。
“她说你在公社考试的时候作弊了，说陆教授的卷子提前泄了题，是张老师从教育局偷出来给你看过的。”
“还有，她跑去找了红梅的同学，让她们联名写信给省教育厅，说你精神状态不正常，不适合上大学。”
我在公社食堂吃午饭，窝窝头就咸菜，吃得很香。
“联名的有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