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晓禾?跟她妈长得像。”
他说他叫宋大山,是我亲爹,在县城供销社当采购员。
陈桂兰坐在我旁边,把车上的棉被往我腿上盖了盖。
“念念,你走丢之后我跟你爹找了好几年,实在找不到,后来领养了个女儿叫宋红梅,比你小一岁,今年也要参加高考。”
她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儿。
“红梅那个成绩,考个中专都悬,但你不一样,张老师说你次次摸底考试都是第一名,我想让你……替红梅考。”
驴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她一只手抓着车沿,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
“念念,妈不是要害你,这是帮全家的忙。”
宋大山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五张大团结。
“五十块钱,密码……不是,这钱你先拿着,考完再给你五十,一共一百。”
一百块。
大队里壮劳力一年才攒下四五十。
“你不用怕。”陈桂兰赶紧补上,”你爹在县里有关系,考场的监考不会仔细对照片,准考证上贴的是红梅的相,但灯光暗,看不真切,只要你别把名字写错就行。”
“万一被发现了呢?”
“不会的。”她很笃定,”你爹跟教育组的周事打过招呼了。就算出了岔子,也有人担着,绝不会连累红梅,也不会连累你。”
毛驴打了个响鼻,在岔路口停了一下。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说:”好。”
她整个人松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嘴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我虽然傻,但张老师说了,卷子写满就是满分。
傻子的满分也是满分。
第三章
县城的房子比大队的土坯房大了不少,两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支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宋红梅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嗑瓜子,旁边还坐着一个烫了短卷发的姑娘。
那姑娘叫王秀芳,红梅的同学,家里在县百货商店柜台上班。
我进门的时候,王秀芳把瓜子壳吐在搪瓷杯里,上下打量我一圈。
“这就是你姐?”
红梅连头都没抬。
“嗯,从乡下来的。”
王秀芳嗤了一声。
“穿这身去考试?监考老师不得多看两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上打了两个补丁,裤脚沾着泥,脚上的布鞋露了半个脚趾头。
陈桂兰赶紧嘴:”我找了红梅的旧衣裳给她换上,到时候收拾收拾,差不多的。”
王秀芳嗑着瓜子摇头。
“红梅你可真行,找这么个人替考,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红梅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考不砸,她在乡下第一。”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王秀芳凑到红梅耳朵边,也不压声音:”她不是脑子有毛病吗?老师给的同情分你也信?万一进了考场连题目都看不懂,你这辈子就毁了。”
红梅瞥了她一眼。
“那也比我自己去考强。我那几分,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