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度。
趴在雪地里不动，二十分钟就会失温。
失温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手撑在雪上，胳膊没力气。
又摔了下去。
第二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第三次——
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
小灰。
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趴在我身边，把脑袋靠在我的脸旁。
它的体温不高，但比雪地暖。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胳膊搭在它身上。
它没动。
就那么趴着，陪着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小灰站了起来，用嘴拱我的肩膀。
它要我站起来。
我咬着牙，撑着它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腿在抖。
肋骨在疼。
但我站起来了。
第9章
回到护林站的时候，我差点没推开门。
右手肿了，是被那一脚踩的，虎口那里青了一大片。
小灰跟在我身后进了屋。
我瘫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
用军大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血，嘴里有一颗牙松了。
躺了十分钟，我爬起来，打开急救箱。
碘伏，纱布，止痛药。
手指太麻，拧瓶盖都费劲。
小灰蹲在我旁边，一直看着。
我给自己的伤口倒上碘伏，疼得嘶了一声。
吞了两片止痛药，用纱布把手缠了。
肋骨的伤没办法处理，只能忍着。
我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机。
用体温暖了一晚上，它竟然还有百分之三的电。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相册——
照片还在。
白天在盗猎现场拍的那些照片，全在。
他们毁了胶卷，但忘了我有手机。
我连上二号观察哨的有线网络接口，趁着最后的电量，把照片全部发到了周磊的邮箱。
发送成功。
手机彻底关机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证据保住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亮以后，疤脸他们发现卡车上的货没问题，可能不会马上来找麻烦。
但如果他们发现我还有别的证据——
对讲机响了。
“守山，守山，你听到吗？”
老刘的声音。
我拿起对讲机。
“听到了。”
“老周，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站长刚才接了个电话，不知道谁打来的，说你私自夜间外出，违反了巡护纪律，要处分你。”
处分我？
他们的消息这么快？
“老刘，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站长说是县局的人。”
孙德明。
一定是他。
那伙人把消息传给了他，他就反过来先告我的状。
“老刘，我跟你说，东区北坡有一个盗伐盗猎的窝点——”
“老周！”老刘打断了我，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别在对讲机里说这些。”
“为什么？”
“对讲机的频道，站里都能听到。”
我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老刘没说话。
沉默了好几秒。
“我的意思是……小心点。”
他挂了。
我呆呆地握着对讲机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