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看窗外。高速两边的路灯正在后退,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手机亮了一下。
宋雅兰发的消息。
“陆行,你走了也好。省得念念心软养着你。这十年顾家管你吃管你住,仁至义尽了。以后好自为之。”
我看了三秒,把消息删了。
没回。
没什么好回的。
六点四十,到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过了值机柜台,拿到登机牌。
安检口排了十几个人。我站在队尾,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前面的队伍在慢慢移动。
还有三个人。
两个人。
一个人。
安检员冲我招了招手——
“陆行!”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大,带着哭腔,穿过了整个候机大厅。
周围所有人都扭过头。
我也转了。
然后愣住了。
顾念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身白色婚纱。
头纱歪了,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脚上只穿了一只高跟鞋,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了哪里。
她头发散了一半,妆也花了,眼眶红得像被人揍过一拳。
但她还是很好看。
跟小时候一样,骄傲得像一只孔雀。
就算眼眶红了,下巴也还是高高扬着的。
她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
婚纱太长了,每走一步都得拽一下裙摆。
整个候机大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穿着婚纱的女孩,追进了机场。
她停在我面前。
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在抖。
“我不许你走。”
声音很轻,但语气是命令式的。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就连想让人留下来,用的都是”不许”。
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指尖凉得像冰。
“顾念让你留下来。你听到没有?”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上还涂着昨晚订婚宴上的香槟色指甲油,有一片已经磕掉了。
“大小姐。”我说。
她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
我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
一,一,一。
她的手在发抖。
“大小姐,你要嫁人了。”
“我——”
“我该走了。”
我松开了她的手。
转身。
把登机牌递给安检员。
身后传来婚纱拖在地上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闷闷的抽泣。
但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她终究还是没有追。
顾念就是这样的人。
骄傲到骨子里。
就算心里想追,脚步也不会动。
安检通道很长。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回头。
—
【第三章】
飞机爬升的时候,在窗边看云。
手机还是飞行模式,但隔壁的乘客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牌。
巴掌大,通体墨绿,右下角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我来顾家那天,那个穿灰色风衣的老人塞到我兜里的。
“小行,记住,等任务结束了,就打这个电话。爷爷来接你回家。”
那年我十六。
不太明白”任务”是什么意思。
后来慢慢懂了。
保护顾念。
那个老人叫陆战峰。
我爷爷。
说”老人”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他是北方战区的退役上将,陆家的当家人。陆家是什么概念——北方六省,三代军人,从军工到稀土到能源,手指缝里漏出来的资源够养活三个上市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