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聿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好像我讲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
六岁的宋聿钦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办生派对,没有切蛋糕吹蜡烛。
而是翻过两家的矮墙,找到了一片草地上躺着听风的陌生女孩,吃了一口苦涩的狗尾巴草,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2)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宋聿钦那样耀眼的人会和我做朋友。
我的同桌曾经在课间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梨婳乐,你和宋聿钦真的是青梅竹马啊?他怎么跟你……呃……我的意思是,他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
那个“呃”后面的停顿,我大概能翻译出来——“毕竟你这么普通”。
我确实普通。
从小就不漂亮,鼻子不够挺,嘴唇不够红,皮肤算白但也不是那种会发光的好气色,唯一被人夸过的就是一双眼睛,大而亮,像盛了半盏清茶。
但在一张寡淡的脸上,再好看的眼睛也会被淹没,就像一颗珍珠掉进了灰扑扑的铅盒里。
我留了长长的刘海,几乎要盖住半边脸,配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不是自卑,恰恰相反,我对自己的平凡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
说过,人贵在自知,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其他的都是浮云。
我只是不太喜欢被人注视,那种被打量、被评判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
所以我把刘海留长了,眼镜戴上了,让自己变得模糊一点,温和一点,就像一件旧衣服,舒服但不起眼。
事实上,全班能记住我名字的人都不多。
高中的时候班上流传过一个鬼故事。
说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死过一个女生,半夜会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写作业,笔尖沙沙沙沙地响。
这个鬼故事的主角原型就是我。
因为我总是在放学后留下来待一会儿,独自坐在那个角落里画画或者看书写字,望着窗外的晚霞发呆。
有人从窗外路过,看到黑漆漆的教室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一动不动……
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这个故事传开了。
有几个原本想要和我搭话的同学听完之后,看向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带着好奇和一丝畏惧的目光,比直接的忽视更让人无奈。
我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反正我从小就这样,除了宋聿钦之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说过,朋友不在于多,在于真。
交不到真心朋友的话,一个人也很好。
有小猫小狗小蝴蝶陪着,有风吹着,有阳光晒着,这些不比一个虚情假意的朋友差。
高一上学期的某天中午,我从食堂打了饭出来,端着餐盘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
这里有一小片太阳花,明黄色的花瓣在正午的阳光下开得很烈。
我蹲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花,余光瞥见一只橘色的流浪猫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手里的鱼。
我掰了半块鱼肉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橘猫犹豫了几秒,小步跑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啊呜啊呜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