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宽容，像一个宽宏大量的父亲在对不听话的女儿说“爸爸原谅你了”。
我把这个男人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姜家的江山是他赵家的垫脚石？他以为我为他出生入死三年，是因为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可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大概太过平静，平静到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的眼神变了，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也停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臣妾在想，”我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陛下今让臣妾来御书房，是要跟臣妾谈条件，还是传达旨意？”
赵琰眯起眼睛：“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说，“如果是谈条件，那陛下应该先把那封折子给臣妾看看，让臣妾知道那些罪状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传达旨意，那臣妾就不用看了，陛下直接下旨便是。”
赵琰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怀疑朕冤枉你兄长？”
“臣妾不敢。”我微微垂眸，“只是臣妾记得，三年前平定三王之乱时，是臣妾的兄长姜淮率军从边关回援，才有陛下的今。陛下登基后，封臣妾兄长镇北大将军，守边关，御外敌，三年未有一战失利。这样的人，忽然说他克扣军饷、纵兵扰民，臣妾觉得有些意外。”
我抬起眼来，直视着他：
“不知陛下是否查过，这些罪状的来源是哪里？”
赵琰的脸色沉了下来。
御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压抑。福安站在角落里，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你在质问朕？”赵琰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妾在请教陛下。”我不卑不亢。
沉默。
赵琰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他大概在重新打量我，重新评估这个他以为已经拿捏得死死的女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宽容，倒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姜绾，你真以为你还有跟朕讨价还价的资格？”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是废后，不是皇后了。你父亲告老还乡，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你兄长远在边关，就算他想救你，等他赶到京城，你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看他。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等着姜淮来救你，对不对？你等着边关铁骑踏破京城，把你从冷宫里救出去，对不对？”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有点疼。
“别做梦了。”他一字一顿地说，“姜淮的调令已经发出去了，他回京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你，姜绾，要么乖乖认罪，交出一切，朕让你活着做个贵人；要么，你就等着给你兄长收尸。”
他说完，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笃定的、有成竹的笑容。
“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之后，要么你认罪，要么姜淮掉脑袋。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