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订年三十晚上的包厢。”
邓桂兰穿着她那件洗得净净的羊毛大衣,站在前台,腰杆挺得笔直。
“阿姨,年三十只剩下‘帝王厅’了,那是大包厢,最低消费六千。”
前台小姐礼貌地提醒。
六千。
邓桂兰心里颤了一下。
她退休金一个月才四千多,这顿饭得吃掉她一个半月的退休金。
平时她去菜市场买菜,五毛钱都要跟人讲价半天。
可一想到周美云那副“你太土气”的嘴脸,一想到她在家里指手画脚的样子,邓桂兰心一横。
“订!”她掏出银行卡,拍在柜台上,“就订帝王厅!我要让亲家母看看,什么叫正经人家的排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邓桂兰拿出了当年做会计的劲头。
她亲自设计菜单。
凉菜要八个,寓意八方来财;热菜要十二个,寓意月月红火。
“清蒸石斑鱼要活的,晓霞喜欢吃海鲜。”
“还要有个肘子,那是压桌的大菜。”
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把儿媳妇爱吃的菜都点了一遍。
唯独到了辣菜环节,她笔尖一顿。
周美云是湖南人,无辣不欢,平时在家里炒菜,恨不得放半罐辣椒酱,呛得邓桂兰直咳嗽。
邓桂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要辣。”
她对服务员嘱咐道,“我们家都是本地口味,吃不得辣。
所有菜,一律免辣。”
这是她小小的反击,也是她在宣示——这顿饭,是我请的,规矩,我定。
年三十那天下午,邓桂兰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饭店。
她没让儿媳妇送,自己坐公交车来的。
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一袋是气球,金色的红色的;一袋是横幅,红底黄字,写着“家和万事兴”。
她进了“帝王厅”,果然气派。
巨大的水晶吊灯,落地窗外就是滚滚江水,桌子大得像个小舞台。
邓桂兰踩着椅子,笨拙地把气球一个个粘在墙上,又请服务员帮忙把横幅挂在正中间。
“阿姨,您这布置得真用心。”
服务员夸道。
“那是,过年嘛,图个吉利。”
邓桂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五个大字,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家和万事兴。
这是她的愿望,也是她的底线。
她希望这顿饭,能把这一年的不愉快都翻篇,让周美云看看她的诚意和实力,以后能稍微收敛点,哪怕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布置完,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
邓桂兰坐在主位上,这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位置。
正对着大门,掌控全场。
她整理了一下新买的羊绒衫,喝了口茶,静静地等着。
五点五十。
没人来。
六点整。
没人来。
邓桂兰给林晓霞打电话。
通了,没人接。
六点十五分。
服务员进来倒了第三次水,小心翼翼地问:“阿姨,起菜吗?”
“再……再等等。”
邓桂兰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路上堵车,这大过年的,肯定堵。”
六点半。
邓桂兰坐不住了,她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饭店门口车水马龙,可就是不见自家人的身影。
就在她急得准备再打电话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