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显微镜下的一滴水
【现代·第十一上午】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小莲挽着袖子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着昨晚吃火锅用过的碗碟。洗洁精的泡沫在她手里搓出细密的白色,阳光从窗口斜进来,把那些泡泡照得晶莹剔透。
她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要里里外外擦三遍,连碗底的水渍都不放过。
正擦着,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莲弯腰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两下,拧,继续擦碗。
“停。”
林晓端着杯咖啡走过来,看着她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抹布,眉头微微皱起。
“你刚才把抹布掉地上了？”
“嗯,不过我冲过了。”小莲有些不安,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冲过就净了吗？”
“应该……净了吧？”小莲有些迟疑。
林晓没接话,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数据线,连上手机。
“今天给你看点东西。”
她把那个白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圆柱形仪器,顶端有个透明的镜头,底部连着USB接口。
“这叫显微镜。”林晓把它连到手机上,”专门用来观察微观世界。”
小莲愣了一下:”肉眼无法察觉的东西？”
“对。”林晓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棉签和一个透明的培养皿,”你以为冲过水就净了,但其实上面还有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小东西’在活动。”
她用棉签在那块掉过地的抹布上轻轻擦了几下,然后把棉签头放到培养皿里,滴了一滴生理盐水。
“来,看手机。”
林晓把手机屏幕对准小莲。
画面里,原本应该是透明的液体,此刻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小点。那些小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扭曲、聚集,像一群隐形的虫子在水里游动。
小莲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妖……妖物？！”
“不是妖物。”林晓语气很平静,”这叫细菌。一种非常非常小的生物,小到你肉眼本看不见。但它们无处不在——空气里有,地上有,脏抹布上更多。”
小莲盯着屏幕,脸色发白:”这些东西……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林晓放大画面,”你看,这些黑点有的是圆的,有的是长条的,有的还会分裂。它们靠吃有机物活着,繁殖速度极快。如果抹布不消毒,几个小时后,上面的细菌数量能翻好几倍。”
“那……那我刚才用这块抹布擦碗……”小莲声音都在抖。
“对,相当于把细菌抹到碗上,再吃进肚子里。”林晓顿了顿,”虽然大部分细菌不会致命,但如果碰上致病菌,轻则拉肚子,重则发烧、感染,甚至引发瘟疫。”
小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王府里那年冬天,下人房突然病倒了一大片。先是发烧,然后上吐下泻,最后有三个人没熬过去,被草席一卷扔进了乱葬岗。
那时候大家都说是”瘟气”,说是冲撞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敌人,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瘟气”,而是这些微小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小虫子”。
“那……怎么办？”小莲声音很轻。
林晓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橱柜里拿出另一块抹布——那是昨天刚煮沸消毒过的。
“来,对比一下。”
她用同样的方法取样,放到显微镜下。
这一次,屏幕里净了许多。虽然还有零星几个黑点,但数量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到了吗？”林晓指着屏幕,”煮沸消毒后的抹布,细菌几乎全死了。高温是菌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之一。”
小莲死死盯着两块屏幕的对比,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只要把抹布煮一煮,这些’细菌’就会死？”
“对。水烧开后再煮十分钟,大部分细菌都扛不住。”
小莲慢慢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
【大景朝】
天幕亮起时,太医院的御医们正在整理新到的药材。
当屏幕上出现那无数蠕动的黑点时,整个太医院的动作都停了。
“这……这是何物？”
“神女说是’细菌’,一种极小的生物,肉眼不可见。”
“不可见却能致病？”
“你们看那对比！煮沸过的抹布上几乎没有,未煮沸的却密如蚁群！”
一名年过花甲的老御医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老夫明白了……多年前宫中那场瘟疫,太医院试遍百方都压不住,最后还是一位老嬷嬷说’把所有衣物被褥都用开水煮过’,疫情才慢慢退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
“原来真正的敌人,我们从未见过。”
太医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这些人,穷尽一生研究药理、把脉问诊,自诩能起死回生。可今天才知道,有些病本不在”气血阴阳”,而在这些微小的”小虫子”身上。
而对付它们的方法,不是什么珍贵药材,而是一锅开水。
……
【现代·小区附近的药店】
林晓带着小莲出了门。
“光看还不够,你得知道现代人平时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小区门口有一家连锁药店,红底白字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一进门,小莲就被货架上密密麻麻的商品看花了眼。
林晓径直走向消毒用品区,拿起一瓶淡黄色的液体:”这是酒精,75%的浓度,能破坏细菌的细胞结构,让它们死掉。”
又拿起一盒独立包装的小方片:”这是酒精棉片,擦破皮之前先用这个消毒,就不容易感染。”
小莲一样一样看过去,眼神越来越认真。货架上整整一排,瓶瓶罐罐大大小小,光消毒用品就能摆满两层。
“那个呢？”她指着货架上层一个小巧的白色盒子。
“紫外线消毒盒。”林晓踮脚把它拿下来,”这个留到家里再讲。”
她把那个盒子放进购物篮。
小莲盯着篮子里的东西,忽然问:”现代人……每天都要和这些细菌打仗？”
“对。”林晓推着篮子往收银台走,”只不过已经打了几百年了,现在算是摸透了套路。”
小莲沉默了一下,跟在她身后:”那古代的人……”
“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林晓平静地说,”所以输得很惨,也输得很冤。”
小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林晓付了钱,接过装满消毒用品的袋子,攥得很紧。
……
【现代·回家后】
一进门,小莲就直奔厨房。
她把所有的抹布、洗碗布、擦桌布全部翻出来,扔进一口大锅里,加满水,开火。
“晓晓姐,要煮多久？”
“水开后再煮十分钟。”林晓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莲认认真真地盯着锅,像在盯着一场重要的仪式。
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呼呼”往上冒。她看着那些抹布在沸水里翻滚,心里莫名有种踏实感。
十分钟后,她用筷子把抹布夹出来,晾在阳台上。
“晓晓姐。”
“嗯？”
“紫外线灭菌是什么？”
林晓笑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就是这个。紫外线消毒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蓝紫色的光。
“把手机、钥匙、口罩这些不能水洗的东西放进去,开十分钟,表面的细菌就死得差不多了。”
小莲凑近看,那蓝紫色的光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无形的光,能死无形的虫子……”她喃喃自语,忽然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
“我在想……”小莲声音有些哽咽,”如果那年王府里有这个,那三个下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你现在学会了,以后就能保护更多人。”
小莲用力点头,眼泪没掉下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记住了。”
……
【大景朝·午后】
景明帝看完整段天幕,久久没有说话。
“煮沸消毒,紫外线灭菌……”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
“传旨。”
“太医院立刻采购煮沸消毒设备,所有医署、药房、官驿的餐具衣物,一律煮沸后方可使用。”
“再令礼部拟文,向民间推广’洗手、煮水、分餐’之法。”
“另,工部配合太医院,先将’煮沸消毒’之法整理成册,分发各地医署。”
群臣应声。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小技末道”。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黑点,才是真正人于无形的敌人。
而对付它们的方法,不需要仙丹妙药,只需要一锅开水和一点常识。
……
【现代·傍晚】
小莲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些晾的抹布,忽然觉得它们都变得可爱起来。
“晓晓姐,我以前总觉得’净’就是看着没泥、没油。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净,是连细微之处都要管到。”
“对。”林晓递给她一杯温水,”现代生活的底层逻辑,就是把隐形风险也管起来。”
小莲捧着杯子,认真地说:”我想学更多。”
“会的。”林晓笑了,”一步一步来。”
窗外夕阳西斜,城市的灯光开始次第亮起。
她喝了一口水,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没再说话。
……
【大景朝·傍晚】
太医院的议事厅里,一群御医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刚刚记录下来的”煮沸消毒法”。
“诸位以为,此法可行否?”太医院院判问道。
沉默良久,一名年轻御医开口:”臣以为,不妨先在宫中试行。”
“若有效,再推广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进来:”陛下召见太医院院判,速去。”
院判起身,整理衣冠,心中隐约有种预感——
这场关于”看不见的敌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