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落地窗正对着西边,漫天晚霞正轰轰烈烈地烧满了整片天空。
橘红、赤红、鎏金、浅紫、胭粉,无数种绚烂又温柔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天神打翻了盛着霞光的颜料盘,泼洒出一幅无边无际的油画,从天际的这一头,一直铺到那一头。傍晚的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冽凉意,裹着街边金桂的甜香,还有晚霞晒过的、暖融融的温度,吹散了病房里终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马向前抱着怀里的林宇,一步步走到了窗边。
怀里的孩子小脸紧紧贴在冰凉却安稳的金甲上,一只小手死死攥着他身后垂落的猩红披风,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到窗边,指尖被穿窗而过的风轻轻拂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漫天的霞光,瞳孔里盛着整片燃烧的天空,满是藏不住的、怯生生的向往。
他长到七岁,人生里近三分之一的时光,都是在这间四四方方的病房里度过的。化疗、穿刺、抢救、无休止的疼痛,把他牢牢困在这张小小的病床上。他无数次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外面的出落,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看着楼下小朋友跑跳着放风筝,却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地触摸到风,真正地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真正地置身于这漫天绚烂的晚霞里。
他甚至快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马向前低头,看着怀里孩子眼里盛着的霞光和向往,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在心里默念:“使用低空暂时飞行卡。”
【低空暂时飞行卡,使用成功!时效剩余1小时52分,飞行权限已同步开放至目标林宇,全程无失重不适,可随心控飞行高度与速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轻盈的、暖融融的力量,瞬间从脚底升起,温柔地包裹住了他和怀里的林宇,像被一团无形的云朵托住,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
马向前抱着孩子,脚尖轻轻一点光洁的地砖,两个人的身体,便缓缓地、稳稳地,飘了起来。
林宇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他攥着披风的小手瞬间收紧,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立刻往前凑了凑,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的地板,极致的惊喜和兴奋,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溢出来。
他飞起来了。
他被自己的盖世英雄抱着,真的腾云驾雾,飞起来了。
马向前收紧手臂,稳稳地护着怀里的孩子,红披风在身后被风展开,猎猎作响。他迎着窗外漫天的霞光,缓缓飞出了窗户,彻底置身于这片燃烧的天空里。
病房里,林建军和赵慧踉跄着扑到窗边,双手死死扶着冰冷的玻璃,看着漫天霞光里,那个金甲红袍的身影抱着他们的儿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看着孩子张开小小的胳膊,迎着风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七岁孩童该有的、无忧无虑的模样,夫妻俩再也绷不住,紧紧相拥在一起,滚烫的眼泪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他们的孩子,被病痛囚禁了一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挣脱了枷锁,活成了自己最羡慕的样子,像风一样自由,像霞光一样耀眼。
病房门口的走廊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扒着走廊的窗户,伸长了脖子望着天上的身影,压抑的惊呼和欢呼此起彼伏,却又都刻意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天上那个终于获得自由的孩子。
“飞起来了!!大圣真的带着孩子飞起来了!!!”
“我的天呐!你们看孩子的手!他张开了!他在摸风啊!”
“我哭死了!这一幕我能记一辈子!这孩子终于开心了!”
“太浪漫了!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英雄梦!”
无数只举着手机的手从窗户里伸出去,对着漫天霞光里的两个身影疯狂拍摄。照片和视频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本地的群聊、朋友圈、短视频平台,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红了眼眶。
而那台稳稳架在病房窗台上的直播手机,也刚好将窗外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录进了镜头里——漫天绚烂的晚霞为背景,金甲红袍的齐天大圣抱着小小的孩子,乘风而行,红披风在风里舒展成最温柔的弧度。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150万,弹幕在这一刻直接炸了锅,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连画面都几乎被遮盖。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吊威亚了???这医院外立面哪里来的威亚点啊???”
“管他怎么做到的!!!孩子开心就够了!!!你们看孩子的脸!!!他笑得多开心啊!!!我直接哭崩了!!!”
“这就是真正的盖世英雄啊!!!踩着七彩祥云来,带孩子去看山河万里!!!”
“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高速服务区停着车哭!!!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浪漫、最温柔的奇迹!!!”
“谢谢主播!!!真的谢谢你!!!让我们看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英雄,真的有童话!!!”
#大圣带男孩飞上天#的话题,在十分钟内直接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滚烫的“爆”字。抖音、微博、小红书、朋友圈,全网都在转发这个视频,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在评论区里留下祝福,为这个七岁的孩子,这场盛大又温柔的梦而动容。
无数人看着视频里那个迎着晚霞飞行的身影,看着孩子眼里纯粹的欢喜,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在这个快节奏的、充满焦虑和冷漠的时代,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濒死的孩子,克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拼尽所有力气,给他造了一场关于盖世英雄的、最完美的梦。
飞在漫天霞光里的马向前,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孩子。
林宇已经完全松开了攥着披风的手,张开了自己小小的胳膊,迎着风伸得笔直。风拂过他的脸颊,撩起他额前细软的绒毛,他指尖触到了流动的风,触到了带着桂花香的空气,触到了晚霞暖融融的温度。
他感受着身体腾空的轻盈,感受着没有一丝疼痛的、舒展的四肢,感受着无拘无束的、极致的自由。
他的小脸迎着漫天霞光,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嘴角扬着大大的、毫无杂质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漫天的星星。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这一刻所有的疼痛、恐惧、无助、绝望,在这一刻,都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净净。
风拂过他们的脸颊,带着晚霞的暖意,带着街边桂花的甜香,带着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再也不是病房里终年不散的、冰冷的消毒水味道。
马向前抱着他,飞得很慢,很稳,像踩着无形的筋斗云,绕着医院的大楼,缓缓地飞着。
他要让这个被病痛困了太久的孩子,好好看看这个他从未好好看过的世界,好好感受一次,不被疼痛束缚的、真正的活着。
他们缓缓飞过医院的中心花园。
花园里,推着轮椅散步的老人停下了脚步,挂着吊瓶的患者扶着树抬起了头,换班的护士抱着病历本站在原地,护工牵着刚做完检查的小朋友,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身影,笑着挥起了手。
“大圣!!!”
“小朋友!!!要开心啊!!!”
欢呼声顺着风飘到天上,林宇听到了,也学着马向前的样子,挥着自己的小手,朝着下面的人用力地挥着,笑得更开心了,小脑袋靠在马向前的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气音,那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发出这么轻松的声音。
他们缓缓飞过医院门口的十字路口。
晚高峰的路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等着红绿灯的上班族,原本正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刷着手机,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天上的身影,瞬间瞪大了眼睛,推开车门站在了路边,举起了手机;骑着电动车接孩子放学的妈妈,停在了路边,后座的小朋友看到了天上的孙悟空,蹦着跳着,挥着手里的奥特曼玩具,大声喊着“齐天大圣!”;斑马线上等着过马路的学生们,瞬间围在了一起,举着手机欢呼,对着天上挥手;就连路口执勤的交警,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天上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了温柔的笑意。
红灯亮了,可整条马路的车,都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按喇叭,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仰着头,看着漫天霞光里的两个身影,笑着,挥着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七岁孩子最后的童话。
他们缓缓飞过街边的滨河公园。
傍晚的公园里,满是饭后散步的人。牵着小狗散步的情侣停下了脚步,打太极的爷爷收了动作,沿着河边跑步的年轻人刹住了脚步,带着孩子玩滑梯的爸爸妈妈抱起了孩子,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乘风而行的身影,发出阵阵惊呼。
有人认出了网上那个刷屏的孩子,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天上拍摄,嘴里念叨着“太好了,这孩子终于圆梦了”;有小朋友举着自己的孙悟空玩偶,朝着天上用力地挥着,大声喊着“大圣!小弟弟!要开心呀!”;头发花白的老看着天上的孩子,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泪,嘴里说着“苦命的孩子,终于能开心一回了”。
他们飞在漫天的晚霞里,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金箍棒在腰间泛着金光。马向前像真正的齐天大圣,带着他最虔诚的小信徒,腾云驾雾,看遍人间烟火,看遍落山河。
林宇靠在马向前的怀里,看着脚下缓缓掠过的风景,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脚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里满是欢喜和满足。他转过头,看着马向前脸上的悟空面具,伸出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摸了摸面具的边缘,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崇敬、欢喜,还有全然的依赖。
马向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放柔了声音,依旧是齐天大圣爽朗的语气,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小娃娃,好玩吗?”
林宇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嘴角的笑容快要咧到耳。他把脸重新贴回马向前的金甲上,耳朵贴着他的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小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眼里满是全然的安心。
他知道,抱着他的,是真正的齐天大圣。是会帮他打跑妖怪,会带他腾云驾雾,会拼尽全力护着他的盖世英雄。
马向前抱着他,又往上飞高了一点,飞到了医院大楼的顶端,迎着漫天快要沉入地平线的晚霞,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小娃娃,你看,这人间,是不是很漂亮?”
林宇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漫天的晚霞烧到了极致,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地,远处的青山披着霞光,脚下的城市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马路上的车流汇成了金色的河,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整片晚霞,盛着整个人间。
漂亮。
太漂亮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风景,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到,活着,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马向前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最开始,他接下这个任务,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为了不被系统抹,只是为了留住这条捡回来的命。可现在,看着怀里这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孩子,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心愿救赎系统”真正的意义。
救赎别人,从来都是在救赎自己。
在这之前,他的人生一片灰暗。重度社恐,常年霸凌,成绩平庸,性格怯懦,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连活着都觉得是煎熬。
可现在,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克服了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社恐,拼尽了所有的勇气,给了这个濒死的孩子一场最完美的梦,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受到了快乐、自由,和被人珍视的温柔。
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墙角、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他可以成为别人的光,可以成为别人的盖世英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给别人带来一场圆满的童话。
漫天最后的霞光,落在他的金甲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抱着怀里的孩子,站在漫天霞光里,像真正的齐天大圣,成了无数人眼里,最温柔、最耀眼的奇迹。
他们在晚霞里飞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抹绯红彻底褪去了颜色,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缓缓笼罩了整座城市。
街边的路灯、楼宇的灯光、马路上的车灯,全都亮了起来,汇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和天上的星星遥遥相望。
林宇靠在马向前的怀里,玩累了,也笑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依旧扬着甜甜的笑容,小手依旧紧紧抓着马向前的披风,呼吸平稳又轻浅,睡得无比安稳、无比踏实。
这是他生病大半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蚀骨的疼痛,没有吓人的噩梦,没有冰冷的仪器,只有盖世英雄温暖的怀抱,耳边温柔的风声,和无尽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马向前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动作放得更轻更缓,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调整了姿势,把孩子裹得更暖和一点,抱着他,缓缓朝着病房的窗户,稳稳地飞了回去。
他要把这个孩子,安安稳稳地送回来。
这个七岁小朋友的心愿,已经圆满了。
而他自己的救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