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之咬剑刃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但林北辰能感觉到剑不一样了——不是重量变了，而是“知觉”变了。剑刃像是长出了一层看不见的倒刺，那些倒刺不是为了割肉，而是为了撕开数据本身的结构。
“铁牛，还能扛吗？”林北辰问。
赵铁牛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剑震得他虎口发麻，但金刚不坏的被动让他连皮都没破。他甩了甩手，咧嘴道：“再来十剑都行。”
“不用十剑。三剑就够了。”
林北辰看向将军。暗金色的巨人重新把巨剑回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它没有追上来，尽管他们五个人都退到了十几米外。它只是在等——等对手重新准备好，然后继续战斗。
这不像是一头怪物。这像是一个遵守某种规则的战士。
“它为什么不追？”沈清音在耳麦里问。
“因为它的职责是守组件，不是我们。”林北辰说，“组件没被碰，它就只在警戒范围内迎战。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他快速分配战术。
“将军的攻击模式我已经摸清了。铁牛，你再扛一次它的正面三连击，第一剑格挡，第二剑侧身卸力，第三剑——”林北辰看向夜未央，“用时间暂停定住第三剑，然后铁牛反打。”
“反打？”赵铁牛愣了一下，“我打它不破防啊。”
“不用你破防。你要做的是用嘲讽固定它的站位，让它不能转身。姜如龙，你在铁牛嘲讽生效后，用重力场压制将军的左脚——别压制全身，全身它有反制，单脚它反不了。”
姜如龙点头。“单脚的话，我的发生器能压住三秒。”
“够了。夜未央，你在姜如龙的重力场生效的同时，用时间暂停定住将军的右臂。我绕到它身后，砍左腿的装甲接缝。”
“然后呢？”琥珀问。
“然后它就会转身。琥珀，你用感知告诉我它转身的精确角度和时间，夜未央再用一次时间暂停定住它的转身动作，我继续砍另一条腿。”
“把它砍断？”赵铁牛瞪大眼睛。
“把它砍跪。”
将军的头缓缓转向他们，暗红色的裂缝里红光涌动。它似乎感知到了战术在变化，但没有抢先出手——它依然在等。
赵铁牛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冲上去。
“来啊！你铁牛哥又回来了！”
铁壁嘲讽的光环再次扩散。将军拔剑，巨剑带起一阵风压，第一剑劈下。
赵铁牛双臂格挡。
“-320”
比第一剑少了20点——他找到了一个更省力的格挡角度。
第二剑紧随而至，不是劈，是横扫。赵铁牛没有硬接，身体向后仰倒，巨剑的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扫过，他只承受了刮擦的伤害。
“-45”
第三剑上挑。巨剑从下往上撩起，这一剑如果被打实了，赵铁牛的下巴到额头会被劈成两半。
夜未央的时间暂停精准地覆盖了巨剑的剑刃。
剑停在赵铁牛下巴下方五厘米处。
赵铁牛没有愣，他按计划反打了——不是用拳头，而是用整个身体。他猛地向前扑，双手抱住将军握剑的手腕，把那只手往下压。嘲讽的第二段效果触发：将军的仇恨值锁定赵铁牛，强制它的身体朝向赵铁牛。
就在同一瞬，姜如龙的重力场压住了将军的左脚。
单脚。没有全身。将军装甲上的反重力场只针对大范围的重力压制，只压一只脚这种“偏门”手段，它的系统里没有预设防御方案。
将军的左脚陷进了石板。
它的身体歪了一下。
夜未央松开时间暂停，将军的第三剑完成上挑，但挑了空——因为它的身体已经歪了。巨剑挥过赵铁牛头顶上方半米，只斩到了空气。
林北辰从将军背后冲出。
寒霜之咬的暗金色剑刃斩入将军左腿膝盖后方的装甲接缝。
“-205”
将军的装甲裂缝里涌出的数据流比之前多了三倍。数据撕裂的效果触发了——那些数据流在离开装甲后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寒霜之咬的剑刃“钩”了出来，像抽丝一样。
将军的生命值从7980降到了7775，而且还在持续下降，每秒掉8点。
数据撕裂的持续伤害。
将军的身体猛地转过来。它的转身速度快得不像话，分明被压住了一只脚，但整个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了180度，巨剑朝林北辰横斩。
“琥珀！”林北辰喊道。
“左侧36度！剑刃高度1.4米！”
夜未央的时间暂停再次发动。这一次她暂停的不是巨剑，而是将军的脊椎——它的身体扭转的那个支点被定住了。巨剑的力量断了，横斩变成了软绵绵的挥舞，在林北辰的护甲上蹭了一下。
“-32”
林北辰没有退，寒霜之咬第二次斩入左腿的裂缝。
“-198”
将军的膝盖部位装甲碎裂了一大块。暗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化作数据粉末。从裂缝里涌出的数据流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小溪。
将军的双腿已经不平衡了——左腿膝盖以下是完整的，但膝盖后方的支撑结构被撕裂了。它的重心开始向右偏移。
“铁牛，嘲讽接上！别让它换腿！”
赵铁牛一拳砸在将军的腰甲上。“在这儿呢！看哪呢！”
将军的头转向赵铁牛，暗红色的裂缝里涌出愤怒的红光——如果它有表情的话，现在一定是在咬牙。
林北辰绕到将军的右腿。
“姜如龙，压右脚！”
重力场从左脚转移到右脚。将军的右脚陷进石板，身体再次歪斜。
这一次它没有等林北辰砍，提前挥剑了。巨剑朝身后——林北辰的方向——横扫。
夜未央的脊椎暂停用了，冷却还有十五秒。
琥珀的感知提前了1.2秒预警：“背后横扫！剑刃高度1.6米！覆盖270度！”
林北辰跳不起来——将军的剑刃覆盖了从膝盖到肩膀的所有高度。他只能趴下。
他趴下的同时，寒霜之咬在身体下方反手刺入将军的右腿后方。
“-187”
剑刃没入数据流，没有。林北辰翻身，剑刃在将军腿部的数据结构里搅了一圈。
数据撕裂的效果叠加了。
将军右腿的数据流像被绞碎的布条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一大片一大片地消散在空气中。
将军的生命值掉到了7320。持续伤害从每秒8点跳到了每秒15点。
它“看”了看自己两条残废的腿，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拔起巨剑，双手握住，剑尖朝下。
然后，剑尖刺入了自己的口。
“它在什么？！”赵铁牛惊道。
不是自。
将军的甲裂开了，但不是碎裂——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打开。甲下面不是数据流，而是一个空洞。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枚拳头大小的、由纯金色数据流构成的球体。
不是组件。
是将军的“心脏”。
将剑尖刺穿了自己的口，把那枚金色球体从腔里挑了出来。
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光芒大盛。
将军的身体开始变化。装甲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纯黑色，裂缝里的红光变成了灰色。它的体型缩小了一圈——从两米五降到了两米，但姿态变得更加紧凑，像是把所有多余的能量都压缩进了更小的体积里。
“数据将军·解放形态”
“等级：25→27”
“生命值：7320→6500（剩余）”
“技能追加：【数据献祭】——以自身装甲为代价，换取力量与速度的大幅提升。防御力降低50%，攻击力提升100%，移动速度提升200%”
“说明：它放弃了防御。不要给它任何一个攻击窗口。一个窗口，就是团灭。”
将军的动作变了。
之前它的巨剑挥动时像慢动作回放，现在快得像闪电。第一剑，赵铁牛只来得及偏头，剑锋削掉了他头盔上的一角。
第二剑，姜如龙的重力场压住了剑尖，但将军的剑不是刺，是甩——重力场压住了尖端，剑柄还在动。巨剑像一撬棍一样以将军的手腕为支点旋转，剑柄砸在姜如龙的肩膀上。
“-210”
姜如龙闷哼一声，后退了三步。
第三剑，目标是夜未央。
将军知道谁是控场的核心。它一直在学。
夜未央的时间感知提前预判了剑的轨迹，她没有躲——躲不开。她用时间暂停暂停了剑的轨迹，但将军对这一招已经有了抗性，暂停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夜未央只够后退一米。
剑刃在她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78”
生命值掉了七十八，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腿伤了，移动速度降低了一半。
“沈清音！夜未央的腿！”林北辰喊道。
绿光覆盖夜未央，伤口愈合，但移动速度的debuff还在——那是将军的技能附带的诅咒效果，不是简单的物理伤害，需要时间自然消退。
林北辰看着悬浮在将军口上方的那枚金色球体。
那不是将军自己的东西。那是将军从组件上“窃取”的能量。它把这枚球体封在自己腔里，用组件的力量来强化自己。
如果那枚球体被拿走，将军可能会失去解放形态。
“琥珀！你能感知到那枚球体和将军之间的连接点吗？”
琥珀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有。三条数据线，连接将军的口、头部和右手。同时切断三条线，球体就会脱落。”
“三条线……”林北辰咬了咬牙。他一个人只能切断一条，最多两条。
“夜未央，你用时间暂停切断一条——在暂停的瞬间，数据线是凝固的，你的沙漏边缘够锋利，能割断。”
“你确定沙漏能割数据线？”夜未央问。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姜如龙，你的锤子能砸断一条。三条线，我们三个人同时动手。”
“球体脱落后呢？”姜如龙问。
“琥珀，你接住球体。别碰太久——它上面可能还有将军的能量残留。拿到就往通道跑。铁牛，你掩护琥珀。沈清音，你准备好治疗链，琥珀跑的时候如果有人受伤，优先保琥珀。”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不是我拿球体”。
信任，在林北辰的队伍里不需要理由。
“三、二、一——动手。”
夜未央的沙漏边缘切入了连接将军头部的那条金色数据线，暂停的时空让数据线变成了像玻璃一样脆的物质。一下，两下，第三下——断了。
姜如龙的锤子砸在连接右手的线上，一锤，两锤，第三锤——断了。
林北辰的寒霜之咬斩向连接口的线。暗金色的剑刃划过，线像被烧断的琴弦一样弹开。
三条线同时断裂。
金色球体从将军的口上方坠落。
琥珀冲了出去。赤着的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叶子，在将军的巨剑扫来之前，双手接住了球体。
球体入手的瞬间，琥珀的浅金色瞳孔变成了纯金色，和球体的光芒一模一样。
将军的身体僵住了。
装甲的颜色开始从纯黑色褪回到暗金色，再从暗金色褪回到灰白色。它的体型继续缩小，从两米缩到了一米八，巨剑从单手剑变回了双手握持的重剑，但剑刃上已经没有光了。
“数据将军·濒死形态”
“等级：27→22”
“生命值：6500→2800”
“状态：能量流失中，每三秒损失5%生命值。预计存活时间：60秒。”
六十秒。
它活不过六十秒了。
但六十秒内，它可能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将军的头转向琥珀——不，转向她手里的金色球体。
它张开了嘴。
这是林北辰第一次看到将军张口。它的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从洞里发出了一种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嘶吼。
是两个词。
“还……我。”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