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夹杂着细雨,给赶路人平添了几分愁绪。
一辆驴车晃晃悠悠走在官道上,穿着麻袍的年轻人驾着车,时不时转头与车厢内的老人说几句话。
因为李泽的缘故,剑圣没有死成,反而变成了他的老师,一路走一路给他普及着大乾的常识。
因为剑圣的缘故,李泽也没有东去帝都,反而越走越远,跟着剑圣踏上逃亡的旅途。
剑圣伤势依旧深重,而且经脉尽断修为全失,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如今也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泽扭头担忧地看着车厢内打瞌睡的老人,每隔几分钟都要问上一遍,生怕他悄无声息地去了。
剑圣要是死了,他上哪去这么一个大修行者来指点自己?
大乾如此凶险,普通人的命贱如草芥,若不抓住每一份机缘,何才能报柳林镇的恩仇?
他在茶馆里讲了那么多故事,自然懂得机缘的重要性。
“放心吧,还死不了,你不用隔三差五就问一句,打搅老人家睡眠。”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剑圣幽幽的声音。
李泽也不说话了,车厢内外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三个月。”
半晌,剑圣忽然说道。
“什么三个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李泽十分疑惑。
“我大概还有三个月时间,也就是说,你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剑圣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李泽目视着前方,一座高耸的大城露出轮廓,那是西临城,他们的目的地。
“三个月啊……”
这世道李泽很不满意,于是他决意去帝都问个究竟,顺便报一下柳林镇的仇。
这意味着他将要站到整个大乾的对立面上去,包括皇帝,也包括那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儒道圣人。
好消息是他有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剑圣做老师,哪怕修为尽失,哪怕只剩下三个月。
李泽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元,觉得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自从给夏侯武讲完那个故事后,随着系统感悟点的清零,李泽也踏入了剑道第一境,体内开始流淌着淡青色的真元。
唯心系统也有了新的变化,除了显示感悟点的进度条外,还额外点亮了一个名为剑道的光点。
“剑道一境,观剑境。”
在剑圣的讲解下,李泽也初步了解了大乾复杂的修行路径,并非小说里的炼气筑基金丹那样简单的模式,而是儒剑魔武巫各行其道。
每一条修行路都是前人以大智慧大毅力开辟而出,修行方式神通手段各不相同,但都被划分为五境。
比如此刻的李泽,就是入了剑道,是剑道一境观剑境界的修行者。
又比如大乾神将夏侯武,就是走的武道,乃是武道四境无双境巅峰的大修行者,整个大乾也仅此一位,死在了李泽剑下。
再如高坐帝都的儒道圣人,便是儒道五境圣人境界的绝顶高人,即便是强如剑圣,受伤后遇上他也只能逃走。
只有一个特例,那就是坐在车厢里打瞌睡的剑圣,他巅峰时几乎堪破了六境的门槛,甚至能短暂地斩出六境的剑意。
李泽心中赞叹之余,也隐隐能猜到他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只是心中尚有诸多不解。
但他有个好习惯,不懂就问,也不藏着掖着。
说出来总比带进坟墓强。
“老师,帝都之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帝都之乱的消息如同风暴一般扫过整个大陆,哪怕是在大乾偏僻的边西郡,李泽一路走来也听到了太多人在谈论。
为什么先帝正值盛年却崩于帝宫?
为什么大乾万人敬仰的剑圣会谋逆作乱?
为什么一直不受宠爱的七皇子会登基即位?
“我和先帝相识于微末,”剑圣叹了一口气,“年轻时便不满天下修行之路被少数人把持,我们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李泽闻言微微点头,一个很老套的剧情,难怪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天下修行之路看似有很多条,但没有哪一条是普通人能触及到的,不论是柳林镇的百姓还是帝都的普通人,都没有修行的资格。
修行入道需要仪式,需要名额,并且越往后仪式越复杂,名额越稀缺。
而名额从不会出现在普通人手里。
只有传自帝都唯心剑宗的剑道,面向任何求道者,只要你有剑心,天赋极高,一朝顿悟,便能入观剑境界。
“道统是天下人的道统,却为少数门阀世家掌握,普通人唯一有机会的剑道又太难,我和先帝当然要去改变。”
剑圣语气沉稳,提及先帝时,却隐隐有几分激动。
李泽安静地听着,天下道统被垄断已久,想必有无数人生出过改变的想法,但只有那么两个年轻人,一个做了天下第一强国的皇帝,一个修成可窥六境的剑圣。
他们当然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
于是就有了先帝崩于帝宫,剑圣重伤而逃的帝都之乱。
“唉……”
李泽叹了一口气,也对这片世界更加失望了。
每一个大修行者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谁还会在意脚下的蝼蚁?
“西临城要到了。”
说话间,驴车也终于赶到了此行的终点,边西郡第一大城,西临城。
先帝当年曾驾临此地,故而得名西临。
时过境迁,数十年过去,剑圣对这里依旧很熟悉。
“新皇登基,先帝的改革很快就会被废止,趁着帝都还没反应过来,你还有机会入学宫。”
剑圣不再去说前尘往事,而是掀开帘子看向高耸的城墙。
“先帝在位时革故鼎新,政令推行到大乾的每个角落,即便是最偏僻的边西省,也兴起了一大批学宫。”
李泽在路上就听剑圣讲过大乾的学宫,那是先帝在位时强力推行的修行圣地,建立在每个大城,学宫内不仅有儒道武道和剑道传承,甚至连巫蛊道和佛门都有所涉猎。
数十年间,各地学宫为大乾送去了无数寒门修士,恨得世家大族咬牙切齿。
可随着先帝驾崩,闭宫之已不远矣。
驴车缓缓驶过宽广的城门,剑圣苍老的眼中满是不舍与遗恨。
“要是先帝还在,这些学宫恐怕已经开到村镇了吧?”
李泽闻言,深受震撼,将学宫开到偏僻村镇,这需要多大的代价,又需要多大的魄力?
随着驴车驶进西临城,在柳林镇捡来的毛驴也不安地叫了起来,声音嘶哑嘲哳。
李泽没有理会城里人打量的目光,按照剑圣的指引将驴车驾到了一座古朴大气的建筑前。
那是西临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