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两天,饿得前贴后背,但还是不想吃猪食。
气疯了,把我关进猪圈。
“跟猪睡去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傻妈半夜偷偷来看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肯定是她晚饭没吃藏起来的。
馒头有点馊了,但我吃得特别香。
“妈,怎么才能天天吃席?”
傻妈不会说话,就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我只是想吃好吃的而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全村人都死了,摆了好长好长的席,我从村头吃到村尾,红烧肉堆成山,炸丸子像下雨。
醒来的时候,猪圈里好臭,但我口水流了一身。
我想吃席。天天吃。
3、死了
有喘病。一到换季就喘,喘起来像拉风箱。
她床头有个小瓶子,喘了就吸两口。
那天她又打了我。拿针扎我手心,扎了十几下。
因为我偷吃了小浩的半块饼。
小浩是我堂哥,每天一个鸡蛋,中午白米饭,晚上还有肉。
有时候吃不完的拿来喂猪。
我不给猪吃,我自己吃。
这半块饼,也是他丢在地上的。
“赔钱货!馋嘴货!打死你!”
我缩在墙角,看着打累了坐在凳子上喘。
她的脸越来越红,喘得越来越厉害。
“小穗……去……拿药……”
我站起来。
我走到床头,拿起那个小瓶子。
喘着说:“快……快……”
我看着她。
如果死了,家里会办席吗?
张拐子死了办了席。是自家人,死了应该也有肉吧?
我想试试。
看看死了,我能不能吃到肉。
我把小瓶子放回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喘气声越来越小,像风箱漏了气。
我没回头。
我只是在想:明天的席,会有炸丸子吗?
那天晚上就凉了。
医生说“哮喘发作,没及时用药”。
家里办席了。
但是…
我没能上桌。
爷爷说:“女娃子不配上桌。”
我爹把我踢到灶台边:“蹲那儿去!别丢人现眼!”
我蹲在灶台边,看着桌上的人大口吃肉。
他们吃红烧肉,我啃别人啃过的骨头。他们吃炸丸子,我舔盘子里的油。
傻妈也被赶到了灶台边。她笑着看我,把嘴里嚼了半天的一块肉吐出来,塞进我嘴里。
我嚼了。有傻妈的口水,但是肉味。
我蹲在灶台边,啃着骨头,看着桌上的热闹。
原来家里人死了,我还是不能上桌。
那得死别人。
4、刘婶
刘婶是村里最爱嚼舌的女人。但她做的坏事,远不止嚼舌。
她是村里的人贩子。
对,就是她把那些女人卖到村里的。
我妈就是她经手的。
那年我妈十七岁,被刘婶用“找工作”的名义骗来,卖给了我爹。
两千块。刘婶拿了五百的跑腿钱。
后来我妈生了我,嫌我是个丫头,天天刁难我妈。
我爹喝了酒也打,打着打着,我妈就不会说话了,只会笑。
流着口水,看到谁都笑。
刘婶后来还卖过好几个女人。她跟山外头的人贩子有联系,隔一两年就“送”一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