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被裁了。”温时柠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婉芸”啧”了一声。”也是,钱总那边的关系没处好,换谁都——”
“婉芸姐。”温时柠打断她,”你那个Q2的供应商对账做完了没?下周二截止。”
刘婉芸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还……还在对。”
“嗯,加油。”
温时柠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桌面上三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凤凰、星河、青云。三个文件夹里是她过去两年亲手搭建的财务对账体系。
这套体系有多复杂?
鼎盛集团做的是供应链金融。三个核心涉及上下游一百七十家供应商,每个月的资金流水超过八个亿。这些钱从哪来、到哪去、在哪个节点停留多久、利差怎么算、风控怎么扣——全在温时柠的脑子里。
她没用ERP系统现成的模块。不是不会用,是系统跑不动这种定制化的对账逻辑。她自己用Excel+Python写了一套半自动化的对账工具,核心公式嵌套了十七层,校验逻辑全是她据每家供应商的付款习惯手动调的参数。
这套东西,部门里没有第二个人看得懂。
不是因为别人笨,是因为温时柠从来没有被安排过”知识转移”。她提过两次,周维远说”不着急”,刘婉芸说”你做得好好的嘛交出去”。
后来温时柠就不提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让她教会别人,就是为了让她一直做这件事,做到退休,做到不动为止。用完即弃的前提,是你随时有替代品。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如果不让她教,那她走了,就真的没人会了。
九点整,温时柠把辞职信打印出来,走进财务总监周维远的办公室。
周维远正在看报表。四十七岁,地中海发型,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时柠?什么事?”
温时柠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周维远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你——辞职?”
“对。个人原因。”
周维远的手按在辞职信上,像按住一颗即将爆炸的手雷。”时柠,你先坐,先坐。是不是因为砚舟的事?这个事情我——”
“跟他没关系。”温时柠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周总,我在鼎盛五年,年年绩效A,三个核心的对账从没出过错。去年的晋升名额,我没拿到,给了刘婉芸。今年Q1的流程优化方案,我写的,署名是刘婉芸。”
周维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事情,我——”
“您不用解释。”温时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理解职场有职场的规则,谁跟钱总走得近,谁就有资源。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
“时柠,你手上三个的对账——”
“交接文档我已经写好了,在共享盘里,文件夹名’对账体系说明V3.0’,一百二十页。”温时柠站起来,”但说实话,周总,那套东西光看文档是跑不起来的。我建议您尽快安排人来跟我交接,我的最后工作是下周五。”
周维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下去了。”我跟HR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挽留——”
“不用了。”
温时柠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差点撞见刘婉芸。
刘婉芸靠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美式还剩半杯。她显然听到了什么,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