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以前强了,至少是铁饭碗。”
“你应该去县城的学校。”
“县城不缺老师,这里缺。”她看着场上跑过去的几个孩子,“你知道这些孩子,要是没有这个学校,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巧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
“我一直这么倔。”她瞪了我一眼,“从你裤子都要靠叫三声姐才能拿回去那天起,你就该知道。”
我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我在学校待到天黑,帮她把漏雨的屋顶修了修。
修到一半,她在底下扶着梯子。
“陈北河。”
“嗯。”
“你研究生读完了打算什么?”
“还没想好。周教授让我留校。”
“那你就留呗。”
“但我也想——”
“想什么?”
我从屋顶上探出头看她。
“想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回来什么?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你在这。”
她松开扶梯子的手,转身走了。
我在屋顶上喊:“你别走啊,我还没修完呢。”
“你慢慢修。”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哽咽,“我去给你烧碗面。”
那碗面跟几年前考试前夜那碗一样,但又不一样。
多了一个煎鸡蛋。
研究生第三年,周教授推荐我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学术研讨会。
会上,我做了一个关于古代医学文献与文学交叉研究的报告。
报告做完,底下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很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到我面前。
“你是陈守仁的孙子?”
“您认识我爷爷?”
“他给我治过病。”老人握住我的手,“六二年,我在安徽下乡,得了一场重病,是你爷爷救了我。我找了他二十年。”
我看着老人前的名牌。
卫生部的。
他叫方正华。
“你爷爷还好吗?”
“还好,但身体不如以前了。”
方正华沉默了片刻。
“我欠你爷爷一条命,一直没有机会还。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我摇了摇头。
“方伯伯,我不需要什么。但有一个人需要帮助。”
“谁?”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老家的村子里办了一所小学,条件很差。如果可以的话——”
“你把地址写给我。”
三个月后,桃花庄小学收到了一笔教育拨款。
新教室,新课桌,新黑板,还有六扇玻璃窗户。
林巧月在信里说:“陈北河,你到底在北京认识了什么人?县教育局的局长亲自来我们村考察,差点把我吓死。”
我回信:“一个我爷爷以前救过的人。”
“你爷爷以前到底救过多少人?”
“我也不知道。”
八三年,我研究生毕业。
周教授希望我留校任教,另外两所大学也发来了邀请。
我想了三天。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回老家。
周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谈了两个小时。
“北河,我知道你想回去。但你的才华不应该埋在一个小地方。”
“教授,我不是要把自己埋了。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那些医学笔记、那些手抄本——我想整理出来,出版。另外,我想在老家搞一个中医药方面的。改革开放了,中药材种植和加工可以成为一个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