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太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我听清了,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不再是委屈,是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敌人,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人。
我哭了好一会儿,他就在旁边坐着,不劝,不哄,也不递帕子,就那么等着。
等我哭完,他才慢慢开口。
“咱们可以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婚仪已经成了,改不了。可咱们也不是非得当一辈子夫妻。”
他一字一句:“以一年为期,这一年里,好好相处,试着过子。能过,就做真夫妻,共度余生。过不下去,一年以后和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年里,我不会碰你。宁砚川说话算话。”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表情认真,眼神净,不像骗我。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答应吧,没别的选择了。可另一个声音说:安疏白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忽然说,“你那个心上人,我不问你跟他到了哪一步,但你想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宁少夫人,就算以后和离,你也不可能净净回去找他,这个世道对女人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他的话像刀,扎在最疼的地方。
他说得对,就算和离,我也不是从前的云知月了。
嫁过人的女人,安疏白还会要我吗?
就算他要,他的家人呢?街坊邻居呢?那些指指点点的闲话呢?
我想不下去了。
“好,那就一年为期,我们……我们试着相处看看吧。”
他点头,起身走到外间软榻前,抱了床被子铺好。
“你睡里间,我睡外头。”
“你……”
“说了不碰你,就不碰你。”
他没回头,“睡吧,明天还得给我娘敬茶。”
说完躺下,背对着我。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吹灭里间的灯,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帐子,隔壁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疼得倒吸凉气。
可心里头没那么绝望了,至少这一年里,我不会是一个人。
而且,一年以后还有和离的希望。
07
一年之约,她答应了。
我躺在榻上,听着里间她翻来覆去,知道她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一年之约,我说出口时是认真的。
可我不知道,一年以后,我会不会舍得放她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强压了下去。
别想了,宁砚川,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你能做的,就是守住规矩,别让她更难受。
08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脖子处疼得睡不着。
对着铜镜照,一圈青紫,触目惊心。
脂粉盖了半天,好歹遮了个七八成。
宁砚川起得更早,我出来时他已穿戴整齐,靛蓝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跟昨晚靠着床沿发呆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他看了我脖子一眼,皱眉,没说什么。
“走吧。”
我跟着他穿过回廊,丫鬟小厮见了都喊“少夫人”。
这称呼听着浑身不自在,可我能怎样?
正厅里,宁家人都到齐了。
宁砚川的爹,镇国将军宁远侯,五十来岁,国字脸,不怒自威,一看就是战场上厮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