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父亲喝了三十年酒的老朋友。
“可能是他们内部的商业调整吧。”我说。
“嗯……也只能这么想。我再想想办法。”
她停了一下:”你中午吃了吗?”
到这个时候,才想起问这个。
“吃了。”
“行。”
挂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我正在阳台浇花。
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声音不太稳。气息有一小块碎了的节奏,像水面的裂纹。
“华盛也停了。全部停了,在途订单全退回来了。”
“严重吗?”
“当然严重。华东区下周就要交货,原材料全走华盛的线,他们一断——”
她深吸一口气,硬把声音按平了。
“行了,没事。我自己处理。”
又是”我自己”。
我浇完了最后一盆绿萝,擦了擦手。
四点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直觉接了。
“沈先生?我是赵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体贴的弧度。
“林总今天公司出了点状况,压力挺大的。您作为她爱人,是不是可以多安慰安慰她?她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教我怎么当她老公?”
“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林总,她其实很需要家人的支持——”
“你支持得挺好的。”
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电话挂了。
五点五十。赵恒发了条朋友圈:加油打气的表情包配文”扛住压力就是英雄”,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林知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点半我做了晚饭。
一菜一汤。今天只做一个人的量。
手机屏幕亮了。她的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公司的事理不完。”
八个字。十个标点不到。结婚五年半,她发给我最多的就是这类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
回了一个字:好。
退出对话框。拨了周叔。
“第二阶段。沐辰资本的撤资函,今晚法务准备好,明早直达她公司。”
“少爷,这一刀下去,她的现金流最多撑五天。”
“我知道。”
“她很有可能会来找你。”
我把灶上的火关了。锅里的汤还在冒泡,热气扑上来,糊了一脸。
“她不会的。”
周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那就按您说的办。”
晚饭。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对面的椅子空着。其实算算,已经空了将近半年了。
周末偶尔她回来吃一顿,也是边吃边看手机,吃到一半电话响了就放下筷子出门。
今天的汤有点咸。盐可能放多了。
也可能是嘴里别的什么味道混进去了。
碗筷洗净。厨房擦了一遍。灯关了。
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栀子花的。
以前我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闻着,胃里发紧。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今天是我结婚五周年的最后三个小时。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细小的,一声就没了。
【第四章】
撤资函到达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马路。
上午九点半。周叔来了一条消息:函件签收。盖章确认。
紧接着是一串公司法务发来的邮件转发——沐辰资本正式通知林知予设计有限公司:鉴于周期届满,决定全额回收款项人民币八千万元整,限期十五个工作内完成清算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