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那天就我们两个人。她举着手机自拍,我鼻梁上糊了一道白漆,她笑得整个人挂在我肩膀上。
那张照片,她存在手机收藏夹的第一格。
结婚是工作室开了三个月之后。没有婚礼,去民政局盖了两个章,出来下了顿馆子。晚上回家我给她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捏了整整六十个。她蘸着醋吃了十二个,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饺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
沈家。
本市实业集团排名前三。地产、建材、物流、进出口,横跨四个行业。我父亲沈伯远,沈氏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我是独子。
毕业那年,父亲让我进集团,三年内接手分管副总的位子。
我拒绝了。
他把茶杯摔在桌面上。杯盖弹起来,茶水溅到他手背,他都没擦。
“你要跟一个开小作坊的女人混子?”
“我要陪她创业。”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沈氏的门没关过。”
我说不会回来。
他没再说话。
林知予的工作室缺资金。
我没直接给。
她骨子里拧。谈恋爱那会儿我请她吃顿贵的她都要AA,说不想靠男人生活。结婚后也是这样——”沈越,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把公司做起来。”
好。你靠自己。我在你身后。
我注册了一家公司,叫”沐辰资本”。沐是沐浴的沐,辰是清晨的辰。
因为她每次通宵画完图看到窗外出,就揪着我的袖子说:”沈越你看,天亮了。”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以后也不会知道了。
沐辰资本以天使的名义注入了第一笔资金——八百万。法人用的是父亲律所合伙人的名字,注册地址挂在我们小区商务楼的一间空房。
她只知道有个”机构”看好她。高兴了整整一周。每天回家都念叨”你说人家怎么就信我呢”。
我在旁边洗碗,说:”因为你值得。”
第二年,她的单子起来了,需要稳定的供应链。
我给了父亲的老友一个电话——瑞达集团的吴叔。吴叔跟我爸喝了三十年的酒,听说是我老婆的公司,二话没说,原材料给了市场价七折,账期延长到九十天。
林知予只知道有个供应商”条件特别好”。
第三年,市级重点设计公开招标。她写了一周的标书,结构松,数据不扎实。投标前一晚她加班到凌晨两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我坐到她的位子上,从第一页改到第四十页。逻辑线、成本测算、风险评估、周期。改到窗外天蒙蒙亮。
第二天她起来一翻——”我昨晚改的?状态真好啊,感觉比白天写得清楚多了。”
我在厨房给她煎蛋:”嗯,睡觉果然管用。”
第四年,她的公司进行业前三。
第五年,拿下华东区独家代理权。行业第一。
公司年会那天,她站在台上致辞。灯光打在她身上,底下坐满了员工和方。她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团队、客户、方的信任、市场的机遇。
我坐在最后一排。
从头听到尾。
没有我的名字。
散场的时候我帮她收拾桌椅,叠桌布,倒剩酒。她接了个电话,声音轻快:”嗯嗯,赵恒你先把车开到门口,我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