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从小就这样,不讨人喜欢,小气、计较。你弟哪里得罪你了?啊?你就这么盼着他不好?”
“妈,”我说,“我挂了。”
“你敢挂我电话——”
我挂了。
病房安静下来。
周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着我,没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吃个橙子?”他问。
我摇摇头。
他在床边坐下,也不说话。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
我看着那束光,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四十度。我妈说,喝点水就好了,别耽误她带弟弟去游乐场。
那年我八岁,弟弟四岁。
我一个人在家躺了一天。
后来烧退了。没人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
也许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
3.
出院那天,小姨来医院看我。
她拎了一箱牛,一袋苹果,笑着进了病房。
“知意啊,姨来看你了。”
我有些意外。“小姨,你怎么知道我住院?”
“你妈说的呗。说你做了个小手术,让我有空去看看你。”她把东西放下,在床边坐下,“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拍我的手,“知意啊,姨跟你说两句。”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你妈昨天打电话给我,哭得不行。说你不愿意随礼,还跟她顶嘴,把她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没说话。
“姨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想法。但毕竟是一家人嘛,知远是你亲弟弟,他找对象,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妈就那么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计较。”
“小姨,”我说,“我刚做完手术那天,我妈在嘛,您知道吗?”
小姨愣了一下。“嘛?”
“在酒店给弟弟过生。”我说,“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术后陪我的,是我同事。”
小姨的表情有些尴尬。“那……那可能是订好的酒席,退不掉……”
“小姨,我高考那年,志愿是怎么填的,您还记得吗?”
“这……”
“我本来想报省外的大学。我妈让我报本地,说离家近,方便照顾弟弟。”
小姨没说话。
“大一的学费,一万二。开学前两周,被我妈取走了,给弟弟报补习班。我是贷款上的大学,毕业后自己还了三年。”
“知意……”
“这十二年,我给家里的钱,您知道有多少吗?”
小姨摇摇头。
“我算过。二十三万。”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学费被挪走一万二,我没说什么。弟弟结婚要随礼,我给了一万。爸妈看病,前前后后八万多。还有各种借款、周转,零零碎碎十三万。十二年,二十三万。”
我看着小姨。
“您问弟弟给过我多少钱吗?”
小姨没说话。
“零。一分钱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姨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半晌,她叹了口气。
“知意啊,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妈就那么个人,你跟她计较不值得。你是姐姐,大度点,一家人过子,别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