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当了二十年村长，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
但今天这场面，还是给他整不会了。
他站在柴房门口。
左边是哭天喊地的林巧巧。
右边是满脸抓痕的老李头。
中间还横着一个晕过去的王桂花。
赵德柱深呼吸了三回，才觉得自己血压稍微降下来一点。
他转身看向林德旺，声音沉得吓人。
“林德旺！你给我过来！”
林德旺哆哆嗦嗦走了两步，不敢抬头。
“村长，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两百块彩礼谁收的？你不知道？”
“药谁买的？你不知道？”
“把亲侄女锁在柴房里，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屠夫进去，你也不知道？”
林德旺的嘴皮子抖了两下，没敢接话。
“你爹在世的时候是大队模范，年年戴红花上台领奖，全公社都竖大拇指！”
“你看看你现在的，叫人事么？”
赵德柱越说越气，声音在院子里来回撞。
“买卖人口，拿猪药祸害自家侄女！”
“这事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你信不信明天就能把你拉到公社大门口开批斗会？”
林德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村长，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跟我说不敢了没用！”
赵德柱指了指人群里的林笑笑。
“你问问笑笑答不答应！”
林笑笑缩在张婶子身后，小脸煞白，眼眶红通通的，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我不敢告。”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就想好好活着。”
“村长叔，我不告他们，我就是害怕，我不敢再住大伯家了……”
张婶子心疼得不行，搂着她的肩膀说：
“村长，你得给这孩子做主啊。”
“她爹娘都不在了，这要是没个说法，以后还不得被欺负死？”
赵三在后面帮腔：
“可不是么，她爹的房子还在村西头搁着呢。”
“让笑笑搬回自己家去住，总比在这儿受罪强。”
赵德柱看了看林笑笑，又看了看林德旺，一锤定音。
“第一，老李头那两百块钱退回去。”
“婚约无效！”
“买卖人口这种事，在咱们村绝不允许！”
老李头蹲在墙角，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退退退，都退，我今天就拿来。”
“第二。”
赵德柱转向林德旺。
“你弟弟留下的那两间屋子，本来就是笑笑的。”
“你占着不让人住，像什么话？”
“今天起，笑笑搬回自己家。”
“谁敢再动她一手指头，我亲自去公社报案！”
林德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嘴巴给我闭上！”
赵德柱瞪他一眼。
“你再敢作妖，信不信我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写份报告交上去？”
林德旺立刻把嘴闭上了。
林赵氏在旁边拄着烟袋锅子，半天没说话。
这会儿终于开了口。
“村长，巧巧那丫头的事……”
“你们自己看着办。”
赵德柱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是你们家把老李头招来的，现在弄成这样，要说法你们自个儿协商，别来找我。”
“搞破鞋还是亲家，你们自己掂量！”
林赵氏嘴皮子抖了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还用选吗？
林巧巧蹲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又是灰又是泪。
听见赵三还在那儿又嘀咕什么“两个一起嫁了得了”，她两眼一黑，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
“是林笑笑害我的！是她把我拖进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林笑笑瞪大了眼，无辜地往后缩了一步。
“堂姐，你说什么呀？”
“我被绑在稻草堆里，动都动不了，怎么拖你？”
她声音又轻又软，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你看，绳子印还在呢。”
张婶子低头一看。
林笑笑手腕上一圈红紫色的麻绳印子，皮都蹭破了。
“这孩子被绑成这样，连自保都难，怎么可能拖得动你？”
张婶子刮了林巧巧一眼。
“巧巧，你也别在这儿泼脏水了。”
“做都做了，赖别人有什么用？”
林巧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笑笑想骂。
可一对上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厌恶的目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桂花被人掐了半天人中才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抓着林德旺的胳膊嚎。
“这子没法过了！”
“我闺女的名声全毁了，都是那个丧门星害的！”
“闭嘴！”
林德旺低声呵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嚷嚷什么？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王桂花愣了一下。
她这才看见院子里里外外全是人。
有的交头接耳。
有的指指点点。
还有几个老太太凑在一堆，嘀嘀咕咕说得正起劲。
她听见了几个词。
猪药。
卖侄女。
老屠夫。
巧巧。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得她脸上辣的。
王桂花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天没发出声音。
赵德柱懒得再看他们一家的脸色，转身对林笑笑说：
“笑笑，你跟我走。”
“我带你去你爹的老屋看看。”
林笑笑乖乖点头，低着脑袋跟在村长后面。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经过林赵氏身边。
老太太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全是恨。
林笑笑脚步没停。
嘴角那点弧度，藏在散落的头发后面，谁都没看见。
两间土坯房在村西头的小路尽头。
院墙塌了半面。
门上的锁锈成一坨，推开的时候，铰链嘎吱嘎吱响。
屋里灰扑扑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墙还算结实，房顶也没漏。
赵德柱看了一圈，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笑笑。”
“这屋子荒了三年，你先收拾收拾，缺什么跟我说。”
“谢谢村长叔。”
林笑笑弯腰鞠了个躬，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怕吃苦，只要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就行。”
赵德柱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放心，有我在，你大伯一家不敢再动你。”
他拍了拍林笑笑的肩膀。
“回头我让你婶子给你送床被子过来。”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麻烦啥。”
赵德柱摆摆手。
“你爹在世的时候帮过我不少忙，这点事算什么。”
村长走了以后，院子安静下来。
林笑笑站在门口，看着村长的背影拐过墙角，消失不见。
她慢慢把门关上。
门闩好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怯懦和委屈一扫而空。
她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直接笑出声。
“太爽了。”
哭戏九分。
示弱演技九点五分。
节奏把控十分。
前世在快递站被客户骂了七年，天天赔笑脸，天天忍着不还嘴。
那些年的演技，全没白练。
她正得意着，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
【幸福驿站，幸福指数播报。】
【林巧巧极度崩溃：加800。】
【王桂花暴怒吐血：加400。】
【林德旺恐惧焦虑：加400。】
【林强仇恨上涌：加200。】
【林赵氏仇恨，加200.】
【合计：2000点。】
林笑笑瞪大了眼。
两千点？
这才第一天，就两千了？
这波血赚。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完，系统的声音又跟上来了。
【恭喜宿主，首次积分突破2000，触发新手奖励，额外赠送一次十连抽机会。】
【是否立即使用？】
林笑笑的手指直痒。
十连抽啊。
这不得开出点好东西？
可她的目光往下扫了扫，又顿住了。
系统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提示：累计积分达到10000时，可解锁驿站二层，二层快递品质全面提升，请宿主继续努力“幸（nüè）福（zhā）”！】
一万点。
她现在两千。
还差八千。
林笑笑慢慢眯起眼，回头看了一眼大伯家的方向。
远处那个院子里，还隐隐约约传来王桂花的嚎哭声和林德旺的呵斥声。
林笑笑把双手揣进口袋，嘴角翘起来。
“你们啊，可得给我争点气。”
“多作一点。”
还得靠他们刷奖励呢，可不能彻底玩死了。
慢慢玩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