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还能忍多久……”
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她哭,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但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哭了大概四十分钟,期间接了宋瑾一个电话,声音立刻变了,从刚才的哽咽变得清亮起来,说“我在和苏怡喝咖啡呢”,语气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挂了电话,她对我说:
“宋瑾让我早点回去,他说他做了我爱吃的菜。”
我看着她眼角还没的泪痕,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会觉得她可怜,被她老公哄一哄就忘了所有的苦,像个被骗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瓜。
但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傻,她一点都不傻。
她比谁都清楚宋瑾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有多畸形,但她选择了继续。
因为她是既得利益者。
宋瑾欠的债,不用她还,因为她会跟我哭,我会心疼她,会借钱给她。
宋瑾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不在乎,因为只要宋瑾还给她钱花,还让她当宋太太,她就无所谓。
她哭,不是因为她受了委屈,而是因为她在表演委屈,表演给所有愿意为她付出的人看。
包括我,包括她的父母,包括每一个觉得她可怜的人。
她会哭着说“我命好苦”,然后转过头心安理得地花着别人给的钱,住着别人帮她还贷的房子,背着别人送的包,用一种隐形的剥削方式,把自己的苦难变成别人的负担。
上辈子我就是那个被剥削的人之一。
这辈子,想都别想。
又坐了一会儿,陆菲菲终于站起来了,擦了擦眼泪,对我说:
“苏怡,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感觉好多了。”
上辈子我会说,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这辈子我说:
“没事,心情不好就来找我聊聊,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她笑了笑,拎着包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脚步轻快,腰背挺直,哪还有刚才哭了四十分钟的样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对着玻璃门理了理头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概是宋瑾发来的消息,因为她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又甜蜜,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告知丈夫又欠了一百万债务的妻子。
这就是陆菲菲。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一个能让她无负担发泄情绪的容器。
等到她在容器里倒完了所有负面情绪,她又可以满血复活地回到那个烂泥一样的生活里,继续装作岁月静好。
而我,不会再做那个容器了。
5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拿起手机,看到陆菲菲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感恩有这样的闺蜜,不管发生什么都陪在我身边。”
配图是咖啡杯和纸巾,还有半张我的影子。
上辈子看到这条朋友圈,我会感动得不行,觉得她对我是真心的,觉得自己被需要被重视被珍惜。
这辈子我只觉得可笑。
因为我知道,再过几天,她就会因为一条评论把我拉黑,然后把我从头到尾贬低得体无完肤,说我嫉妒她,说我是毒妇,说我心思歹毒想拆散她的家庭。
我还知道,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再次看到宋瑾搂着别的女人进酒店,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多管闲事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