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几声,像是砸在我心上。
一共七个。
爹爹蹲下去,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在手心攥紧了。
他全程没抬头。
“带走。”
爹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雷,在我头顶炸开。
带走?
带走什么?
男人转过身,那道疤对着我,笑了。
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小鸡,或者小狗。
他朝我走过来。
我害怕,想往屋里跑。
爹爹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我跑不掉。
“爹……”
我怯生生地喊。
爹爹没看我。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铜板。
那七个铜板,是我的身价。
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哭喊起来。
“爹!娘!”
娘从屋里冲了出来,头发散乱。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
“他爹!你不能这样!阿娣是我们的女儿啊!”
爹爹一把推开她。
娘摔在地上,正好磕在门槛上,额头立刻见了血。
她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爬过来。
“当家的!我求你了!我们不能卖女儿啊!”
“闭嘴!”
爹爹吼了一声,眼睛通红。
“家里多了一张嘴!你拿什么养活宝!让她去,好歹有条活路!”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愣住了。
原来,多出来的那张嘴,不是弟弟,是我。
娘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的手,却紧紧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一步也挪动不了。
她选择了弟弟。
我被男人拖拽着,一步一步往院门外走。
我的鞋子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我叫了六年“家”的地方。
爹爹攥着铜板,转身进了屋。
娘坐在地上,抱着弟弟,哭声越来越小。
院门被关上了。
我的世界,也黑了。
02
拉我走的男人叫钱三。
我不喜欢他,他脸上的疤会动。
他把我带到一辆牛车上,车上已经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娃。
她们都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一群被丢掉的小猫。
牛车摇摇晃晃,走了很久。
我饿,也渴。
钱三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窝头,扔给我们。
我没抢。
一个大点的女孩抢了两个,塞给我一个。
窝头很硬,硌得牙疼,还拉嗓子。
我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想娘做的糊糊,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很暖和。
天黑的时候,牛车停在一个大院子前。
钱三把我们一个个赶下车,推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很胖的女人,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捏着一条手帕。
她挨个打量我们,眼神像在挑牲口。
“这个,太瘦。”
“这个,看着不机灵。”
她的手指到我。
“这个还行,眼睛大,手脚也看着利索。”
她回头跟钱三说话。
“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钱三脸上的疤扭了一下。
“徐太太,这可是我从山里头好不容易淘换来的,路上吃喝不要钱啊?十五个,少一个都不行。”
他们为我的价格争吵。
我才值十五个铜板。
比一头小猪仔还便宜。
最后,我被那个叫徐太太的女人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