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缓慢,像在思考怎么措辞。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种语气我太熟悉了。每次我们吵架,他都会用这种语气哄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雪意,你别激动。”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承认,在认识你之前,我有些混乱。那时候我还没定性,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认识你之后……”他的声音沉下去,带上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度,“我最爱的只有你,我是真的想跟你有以后。我想入赘你家,想跟你一起孝敬叔叔阿姨,想给你一个家。”
“那些人,她们是嫉妒你,在害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愣住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在和我说入赘。
这些话他说得那么自然,像真的一样。
像个屠夫,摸着羊说你肉质真好啊,是老天赏的好材料,并心里盘算怎么把它做成最隆重的大菜。
而我,就是那只羊。
我摁掉了电话。
5.
我没有哭。
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深圳的夜晚很,我的衣服黏在身上。
按了三次门铃才按对,我爸开的门,我直接扑进他怀里。
“爸。”
就这一个字,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这是我二十二年来,最狼狈的一次。
我妈从书房出来,看见我这样子,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在地上。
“雪意?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被他们扶到沙发上,接过我妈递来的温水。
我爸在我对面坐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我妈坐到我旁边,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给我顺背。
“慢慢说。”我爸的声音很沉。
我从头开始说。
从相识,他从郑州来深圳,租房,同居。他第一次提入赘,我以为是玩笑,他不断提。
小红书的帖子,私信,那张情人节照片,那群女孩,谢朝林的电话。
我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些细节我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但我是真的没有力气隐瞒了。
我爸妈坐在对面,一直沉默。
等我说完,我妈递给我一杯温水,我爸取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
也没有急切的安慰。
我妈是见过大阵仗的律师,我爸是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部。
他们的冷静,反而让我止住了哭声。
客厅里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妈妈突然问了一句,“他碰过你吗?”
我点头。
她第二个问题:“他家里人参与了吗?”
“他全家都参与了!”
我妈转头看我:“先跟我去医院。”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凌晨空旷的深南大道。
我妈开车从来不多话,从家到体检中心一共十一个红绿灯,她过了九个。
等绿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雪意。”
“嗯。”
“最难熬的时候还没来,等结果出来,该面对的你都要面对,但有我和你爸在。”
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她肩上。
下午两点,体检报告出来了。
医生把单子递到我手上,说了一句:“都正常,没感染。”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医院走廊里,腿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坐在长椅上埋进我妈怀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