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
“那是您觉得我好欺负。”我替她说完,“以前我忍着,是因为我想跟陈建国好好过子。现在我不想忍了,是因为我发现——忍没用。”
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
大姑姐陈芳看不下去了:“丽娟,妈都这样了,你就别说了。”
“姐,我没说重话。”我看向她,“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陈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条,放在信封上面。
“妈,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您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郊区那个单间我帮您问了,水电齐全,有个小厨房,独立卫生间,房东是个老太太,人挺好的。”
婆婆没看纸条,也没看信封,只是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你走吧。”她哑着嗓子说。
我站起来,拉了拉衣角。
“行,那我先走了。安安还在托班,我得去接她。”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妈,苹果是富士的,您爱吃的那种。我问过医生了,您这病能吃。”
婆婆没说话。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碰上了陈浩。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看来这几天过得不太好。
“嫂子。”他拦住我,声音低下去,“那个……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我看着他:“你妈住院,你不进去看她,在这里找我借钱?”
“我……我就是手头紧,过两天就还你。”
“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
“那个……那个我记着呢,过阵子还。”
我绕过他,继续走。
他在后面喊了声“嫂子”,我没回头。
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到陈建国发来的一条消息。
“妈说你去了,给了2000块钱?”
我回:“嗯。”
“你到底是好心还是恶心人?”
我想了想,打字:“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接安安。
托班的老师说安安今天表现很好,画了一幅画,得了三朵小红花。
安安举着画跑出来,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旁边写着“妈妈”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妈妈,我画的是你!”安安扑过来抱住我的腿,“老师说你是护士吗?”
“妈妈不是护士。”
“那为什么穿白衣服?”
“因为妈妈今天去医院了。”
安安仰头看着我,大眼睛忽闪忽闪:“医院?住的那个医院吗?”
“嗯。”
“好了吗?”
“快了。”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安安,你希望好起来吗?”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希望。虽然有时候凶凶的,但她给过我红包。”
我笑了一下。上次红包——过年的时候,婆婆给安安包了五十块,转头跟我说“今年家里紧张,小孩的红包就意思意思”。后来我听陈浩说,婆婆给他买了一双一千二的球鞋。
“走吧,回家。”我牵起安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