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我爸暴怒的吼声响起来:“你这个畜生!”
他举起藤条又要朝我打过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站在原地等他。
我转身冲出了家门。
然后掏出钥匙,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耳边传来砸门的声音,我爸在那边吼。
“林悦!你给我开门!”
我没理他,走出了楼道。
外面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车边上站着两个穿工装的师傅。
车厢已经装了一半。
他们看见我出来,其中一个师傅笑着问:“姑娘,东西都搬完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车上的东西。
那些旧家具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我的。
“师傅,”
我说,“麻烦您,把东西都搬下来吧。”
师傅愣了一下:“啊?”
“这个家,不搬了。”
阳台上一阵响动。
我爸从六楼的窗户探出头来,脸涨得通红,朝楼下大喊。
“你敢!你今天敢让他们把东西卸下来试试!”
“林悦你这个不孝女!”
我妈和我弟也挤到窗边,一个在骂,一个在喊。
师傅左右为难地看着我,又抬头看了看六楼,小声说,
“姑娘,这……你们家里的事,你可得想好了。”
我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师傅。
“这是给您多出来的辛苦费。”
“东西卸下来就行,不用装回去了,扔在院子里吧。”
师傅接过钱,立刻喜笑颜开。
“好嘞好嘞,没问题!”
他一挥手,另一个师傅开始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我爸在六楼阳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但他下不来。
六楼的高度,让他只能看着。
我看着那些旧家具一件一件被扔在单元门口。
缺了一条腿的茶几,沙发套上全是烟洞的旧沙发,柜门关不严的电视柜。
我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说:“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的护士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是什么打的?”
“藤条。”
“谁打的?”
我沉默了一下。
“我爸。”
护士的手顿住了。
“姑娘,”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这身上的伤不是新伤,后背上有好多旧的疤,一层一层的。”
我没说话。
她把碘伏涂在我胳膊上的伤口上,疼得我攥紧了拳头。
“要不要报警?”
她问,“家暴,可以报警。”
我摇了摇头。
她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同情。
“你确定?”
“你这伤,如果是在家暴的范畴内,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我说,“谢谢你。”
她没再坚持,给我把伤口包扎好,又开了一些消炎药和止痛药。
临走的时候,她把病历递给我,小声说了一句,
“以后要是再被打,别忍着了。”
我点点头,走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本来今天晚上是定了搬家宴的。
就在新家附近的那家餐厅,我提前三天订的包间,点的全是他们爱吃的菜。
我一样一样地挑,生怕哪道菜不合他们的意。
现在用不上了。
我给餐厅打了个电话,问包间还能不能改。
对方说可以,您想改到什么时候?
我说现在就改,一个人。
对方沉默了一秒,说好的,那菜单需要调整吗?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想起那满满一张纸的海鲜。
我爸爱吃蛏子,我弟爱吃帝王蟹,我妈爱吃鲈鱼。
我呢?
我抱着菜单翻了那么久,一个我爱吃的菜都没点。
因为我下意识地觉得,我的口味不重要。
“改一下吧,”
我说,“之前的菜单全取消,我重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