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建国特意起了个大早,将自己那件半新的中山装穿上,用头油把头发抹得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头有脸的部,才背着手,雄赳气昂地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公社,而是先在村里绕了一大圈,见到人就主动打招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亲近和指点江山的意味。
“张大哥,下地去啊?今年这天时可不太好,我跟刘队长都商量了,得提前做好防旱的准备,不能让大家伙儿白忙活一场。”
“王三叔,家里粮食还够吃不?有困难就跟队里说,我跟刘叔关系好,能帮你们说道说道。”
村民们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李建国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里那点因为陆霆琛而产生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村子里和公社,他李建国才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好歹也是个记工员。
另一边,林秀秀也一反常态,主动端着家里仅有的几件需要浆洗的衣服,去了村东头的水井边。
她到的时候,几个嫂子大娘正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了吗?陆家那口子,本不是什么大官,就是个当兵的!”
“真的假的?那电视机……”
“嗨!我娘家侄子在县里武装部当差,听得真真儿的!说那陆霆琛,就是个命好,在战场上背过首长,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恩情!听说送完电视,这恩情就算还清了,以后跟咱们一样,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林秀秀听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走上前,柔柔地开口:“几位嫂子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哎呀,是秀秀啊!”一个平里跟李家走得近的王家婶子立刻招呼她,“我们正说陆家那事儿呢!建国他没跟你说吗?他可是村里的部,消息最灵通了!”
林秀秀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贤惠:“说什么呀?建国他最近忙着公社里秋收的章程,天天跟刘队长他们开会,回家倒头就睡,都顾不上跟我说话呢。”
“他就念叨着,自己是吃公家饭的,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不能像有些人一样,手里有两个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她这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一句话,就把自家男人的部身份、跟队长的亲密关系、以及工作的重要性全都点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拔高了自家的地位,同时还踩了陆家一脚。
果然,那几个妇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讨好和羡慕。
“哎哟,还是建国能!年纪轻轻就是部了,以后肯定更有出息!”
“可不是嘛!秀秀你可真有福气!不像某些人,嫁了个男人连地都不下,工分都不挣,纯粹是个懒汉!”
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要知道,眼下正是生产队大集体体制,村里但凡有劳动能力的成年男女,都是队里的社员,天不亮就得下地挣工分。工分就是口粮,就是活命的基,不活就没工分,没工分就分不到一口吃的,这是刻在每个村民骨子里的规矩。
陆霆琛和苏晚,一个天天往山里钻,一个整待在家里,从没见他们下地过活。这在视工分为命子的村民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十恶不赦的懒汉行径。
“就是!”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张家嫂子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我们家那口子一天挣十个工分,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斤粮食。”
“他陆霆琛和那个苏晚,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一个工分都不挣,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那还用说,靠男人呗!”王家婶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陆霆琛会打猎,可着劲儿地糟蹋山上的东西!这叫什么?坐吃山空!”
“一点长远打算都没有!”
“不像我们建国,人家那是铁饭碗,旱涝保收!”
林秀秀听着她们一唱一和地贬低陆家、抬高自家,心里舒坦极了,嘴上却还假惺惺地劝道:“嫂子们可别这么说,人家过人家子,咱们过咱们的。”
“咱们庄稼人,就讲究个细水长流,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不像有些人,看着风光,指不定哪天就揭不开锅了。”
“秀秀你就是心善!”张家嫂子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要我说啊,他们家就是没福气!”
“你看那苏晚,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风一吹就倒,一看就不是个能生养的!”
“在你们李家三年都没动静,现在换了个人,我看也悬!”
她越说越起劲,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唾沫横飞。
“一个是不下蛋的母鸡,一个是伤了本的绝户头,这俩凑一起,能有什么好?”
“老天爷都是长眼睛的!这福气啊,都讲究个缘法!”
“他们这么败家,把粮食不当回事,还不去挣工分,老天爷能给他们送孩子吗?”
“我看啊,这香火,是彻底断喽!”
在农村,没有什么比懒汉和断子绝孙更恶毒的诅咒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李建国和林秀秀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在村里那些长舌妇的添油加醋下,关于陆家的风言风语,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整个红星村蔓延开来。
嫉妒,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情绪。
当这种嫉妒被他们是懒汉和“他们是绝户所以才破罐子破摔”的说法合理化之后,所有人的心态都扭曲了。
苏晚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羡慕她嫁了好人家的嫂子大娘们,如今看到她,要么立刻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要么就聚在一起,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肆无忌惮地发出刺耳的嘲笑。
连村里的半大孩子,都学着大人的样子,编了顺口溜,跟在她身后起哄。
“绝户头,娶破鞋,天天吃肉当懒汉!”
“坐吃山空一整年,不生娃娃气冲天!”
苏晚懒得跟他们计较,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呕——”
刚走到院门口,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翻江倒海。
她连忙扶着墙,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觉得天旋地转,难受得紧。
就在她眼前发黑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孕期反应强烈,触发孕吐补偿系统。】
【奖励东北精磨大米二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