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
上午九点，树苗被推进手术室。
程挽玉抱着树梢，身旁坐着森森，郑清华站在走廊上踱步。几人盯着紧闭的大门，舍不得挪开眼神。只有小树梢无聊地吃着手指，一脸不在意。
与此同时。
西北某军区传达室。
“小旭，这是首长的信，你给送过去。”
“好，我这就去。”
咚咚咚——
“进！”
“报告首长，您从北城来的信。”
季泉接过，放在一边，随后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一直到落西山，警卫员送过两次饭了，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桌面太乱，一起身，一沓文件跟着掉在地上。
季泉弯腰去捡。一封今天的信，还有一份报告——很久之前他让老战友查的人。当初回来之后事情太忙，护送材料过去又回来，花费了大半个月，都忘了这一茬。
他先打开北城来的信，下意识觉得是家里人寄来的。但看到字迹时才反应过来是别人寄的，仔细扫了一眼——还真是巧了，是同一个人的。
“奇了怪，这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地址的？”
带着疑问，季泉打开了牛皮纸袋。这是一份调查报告——查人，是他那位老战友的专业领域。
“户籍是溪城……丧夫……育有一子一女……”
当他看到配偶那一栏的名字时，立刻戴上眼镜，打开台灯——他确认自己没看错，是陆林敕！
“是陆林敕！！”
慌张中他冷静下来：“应该是重名，陆林敕没孩子。”
再看一眼调查报告相关的资料，季泉越发确定了，真的只是重名而已。“陆林敕那小子虽然和爱人分别多年，但感情好得很，一直在老家等他回去。照片我也看过，和这个人不一样。”
虽然季泉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推翻自己的结论，可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他让人找了陆林敕下乡的地址，想从关系网中找一个靠谱的人去查——得把调查报告摆在自己面前才觉得安心。不过他转念一想，当初他们在村子里待了好几天，听蔺放说他们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如果真是，陆林敕早就认出来了。
“老了……总爱疑神疑鬼的。”
他把刚才的小战士叫回来：“不用了，放下吧，我弄错了。”
小战士把书信放回原位。季泉让人离开，看着送来的道歉信和二百块钱，一股脑塞进抽屉里。
……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张志武走在后面，和病人家属对视上，他给了程挽玉一个安心的眼神。
“手术很成功。稍后会换个病房，家属去收拾一下东西，跟着过去。”
“谢谢张医生！”
张志武摇摇头，反常地多说了几句：“要谢就谢谢我爱人，还有你这个儿子。他长得很像我侄子，大概是这样她才帮了你们一把。”
程郁森没想到会是这样，但妹妹平安无事，他压下心里的怪异，上前对着几位医护人员深深鞠了一躬。护士被这个懂事的小孩儿可爱到了，笑着让他一会儿去护士站拿糖吃。
小树苗没事了，郑清华帮忙把东西搬到新病房之后便离开了。
“晚上别买饭了，我给你们带。我们大院儿有个老人家过生，我给你带一些饭菜过来。”
“怎么好意思呢，郑大姐。”
“怎么不好意思？反正到最后也铺张浪费了，我提前盛一些给你和孩子。”
郑清华简单交代了几句，走出医院。见丈夫早早来了，她在远处挥挥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多久了？”
“没多久。怎么样了？”
“挺好，小丫头很坚强。”
路郝国发动汽车，驶离医院。
“你以前也好心，但没好心到这种程度。有什么不一样的？”
郑清华失笑——果然丈夫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老乡吗？我瞧小程同志带孩子，和我当年差不多。而且她还死了男人。”
路郝国沉默两秒：“然后呢？最主要的原因？”
话落，只见副驾驶的郑清华侧过身子认真道：“你是没见到。你要是见到了，就会发现，这小姑娘和我姐长得有八分相似！”
果然，路郝国叹息——又是一样的理由。“你忘了上次是怎么被骗的？”
郑清华摇头：“不是。是秀梅在医院看到她的，然后我跟着她到国营饭店。我觉得真是。”
路郝国没有反驳妻子：“嗯，你帮帮人就好，其他的不要涉，好吗？”
郑清华无奈应答下来：“听你的。”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大院，在一处二层小楼前停下。路郝国从后备箱拿出礼品，两人一起进去。两家长辈是世交，他们小辈也自然延续了这段感情。今天是陆老太太七十大寿，来的都是亲近的人。
“路老弟来了！”
陆山上前迎接来客。
“大山哥，最近太忙都没时间和你切磋棋艺。”
两人勾肩搭背，转身就去下棋了。
梅云上前接过郑清华手里的东西：“来就来拿什么东西。”
“说这些。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请来帮忙的婶子在忙。”
闲谈间，梅云问起郑清华这两天在忙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找你说说话你都不在家。”
“这不是照顾一个老乡吗？她一个年轻女同志带着孩子来北城治病不容易。”
“你还是老样子，太热心肠，小心遇到坏人。”
郑清华这次颇有些得意：“你不知道，这个小同志有多厉害。帮老付妹夫解决了多大的难题，拯救了好几万的损失。”
“真的！”
郑清华把整件事的经过讲给她听。
“还有，咱张主任是小孩儿的主刀医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见到人都不理。”
“哈哈哈哈，他们两口子就那德行。”
话落门口传来一声质问：“嫂子，我说怎么一路上耳朵都在发烫，原来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陆牡丹得知兜兜转转居然让郑清华认识了那娘仨，一时间觉得缘分太奇妙了。她原本想说什么，老太太出现在二楼转角。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封信，眼神在客厅逡巡，半晌后指着刚进门的女儿女婿：“出去个人，把这封信完完整整交到收件人手里。”
陆牡丹接过，地址上俨然写着医院对面那条街的门牌号。
“妈，一会儿生会结束了让您女婿带过去不行吗？”
“不行。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送。还有，以后家里不留亲戚住宿，免得有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老太太说的话十分有指向性，让秦莉心里发颤。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秦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