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妈，人走了。”
我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后半夜，家里安静得不正常。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远远的。
我妈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过了很久才消停。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接一抽烟，烟灰缸满了也不倒，整个客厅灰蒙蒙一片。
他没开灯，只有烟头那点红光在暗处一闪一闪。
我把我妈送进卧室，她躺下了还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松。
“念念……要不那钱……咱不要了，给他们吧……”
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认输感。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妈就你一个闺女，妈怕……”
“妈。”
我按住她的手。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今天我们因为怕把钱给了，明天他们就敢换个由头再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可他们这么闹下去，你怎么上班？怎么过子？”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
“该上班上班，该过子过子。王法还管不了一个刘桂花？”
我把毛巾递给她。
“妈你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哄她躺下了，我才回到客厅。
烟味太重了，我去推窗。
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爸。”
“嗯。”
“别抽了。”
他没接这话，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念念，爸对不起你。”
我一愣。
“当初，不该同意你和陈浩处。他那个妈，第一回见面我就看出来不是正路人。眼珠子乱转，说话全是虚的。可我看你对陈浩是真上心，那小子当时看着也老实……我就想着，你们俩好就行了。是我看走了眼。”
“爸，这事怪不着你。是我自己选的。”
我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攥住我，力气大得有点疼。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婚肯定离。手续交给律师。爸妈你们明天去大舅家住几天，避一避。这房子我的名字，我留下来，不能走。”
“不行。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更方便。爸，你跟妈在，我反而要分心照顾你们。她刘桂花顶天了就是来骂街，不敢真动手。动手就是故意伤害，我直接让她蹲局子。”
他还想说什么，我握紧了他的手。
“信我一次。”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有事立刻打电话。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嗯。”
后半夜我几乎没合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轮番放映白天的画面——司仪那张假得要命的笑脸，陈浩躲闪的眼神，刘桂花拍桌子时扭曲的五官，陈磊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天快亮的时候迷糊了一小会儿，立刻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赵姐。
是我直属领导。
心里“咯噔”一下。
接。
“喂，赵姐。”
“小苏啊——”
赵姐的声音有些犹豫，背景里隐约有人在说话。
“你今天能来公司一趟吗？有点事，想当面聊一下。”
“好，我马上到。”
不犹豫，不问为什么。
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那两团发青的黑眼圈和惨白的脸色，用凉水拍了拍，拍不回多少血色。
翻出衣柜里最正式的那套灰色套装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