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开始登机。
“妈，马上登机了，手机要关机了。”
“你——”
“天天的早餐在冰箱里，牛您帮他热一下，别太烫。对了，他最近不吃胡萝卜。”
“裴笙！你给我——”
嘟——
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秒，关机。
小柚子从玻璃窗那边转过头：”妈妈，打电话了？”
“嗯。”
“生气了？”
“嗯。”
小柚子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们还去吗？”
我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背包带。
“去。”
“必须去。”
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飞往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HU785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牵起小柚子的手，走向登机口。
背后是七点五十分的阳光，穿过航站楼的落地窗，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柚子走了几步，突然仰着头对我说：
“妈妈，你今天好好看。”
我愣了一下。
是啊。
三年了，我还没穿过新裙子去看过海呢。
—
【第二章】
飞机平飞之后，我把小柚子的安全带松了松。
他摸着窗户，瞪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嘴巴张成一个”O”。
“妈妈，我们在天上了！”
“嗯，在天上了。”
“那天天弟弟在地上？”
“……对，他在地上。”
“那他会不会哭？”
我帮小柚子把小桌板放下来，掏出他的画本和蜡笔。
“去接他了，不会哭的。”
小柚子”哦”了一声，低头画起画来。
画了一架飞机，飞机下面画了一个房子，房子旁边画了一个人——头大身子小，嘴巴撇着，旁边写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天天哭”。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空姐走过来：”小朋友画得真好。请问需要饮料吗？”
“橙汁，两杯。”
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
白色的、柔软的、层层叠叠的云。
手机关着。
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三年了，暑假的前两天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往年的六月三十号，我在什么？
天天来的第一天，通常是我崩溃的预告片。
他会在七点钟醒来——比小柚子早一个小时，把电视开到最大声，然后用遥控器砸沙发的靠枕。
他会在早饭的时候把牛泼在桌上，因为”这个杯子不是我家那个蓝色的”。
他会在上午十点钟准时跟小柚子抢玩具——任何小柚子正在玩的东西他都要抢，抢不到就打，打完就哭，哭的时候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然后我会一边安抚天天一边安抚小柚子，手忙脚乱地做午饭，下午陪他们去小区花园消耗体力，晚上再做晚饭，哄两个孩子洗澡、刷牙、上床——
等他们都睡着，通常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遍地的玩具、零食碎屑、撕碎的纸巾，一动不想动。
这种子，六十天。
而现在——
橙汁端上来了，冰冰凉凉的，还了一小把薄荷叶。
我喝了一口。
酸甜的。
这是这三年暑假里，最好喝的一口东西。
飞机降落在凤凰机场的时候，三亚的热浪隔着舱门就扑上来了。
小柚子一出廊桥就开始扇自己的脸：”妈妈！好热！”
“热才对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