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人攒了六年的存折，被人一把抽走撕碎，他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爸，走。”
我伸手拉他。
“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
“……可那些孩子——”
“他们有人管。”
我拉着他往后厨走。
老郑堵在门口，两只眼睛红得厉害，拳头攥着，青筋一条条鼓在手背上。
“少爷，我他——”
“老郑。”
我打断他。
“关门。”
然后掏出手机，按下姜铎的号码。
一声通了。
“姜铎，联系校方基金会的对接人，今天之内把所有合同和捐赠协议全部终止。”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全部？奖学金也算？”
“全部。图书馆翻新的尾款、实验设备的赞助、贫困生助学金——一分钱都不留。”
“那……”
“执行。”
挂了电话。
我搀着我爸往校门口走。
路过台阶的时候，柳如烟的眼泪已经停了。她正被一群学生簇拥着，笑盈盈地接受”正义使者”的拥戴。
一个男生追上来，满脸慌张。
“那那那——以后食堂怎么办？”
我没停步。
朝柳如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问她。”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柳如烟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自信、铿锵有力——
“放心！以后你们的伙食——我来解决！五菜一汤，七块一份！管——饱！”
掌声哗地响起来。
口哨声、欢呼声，比校运会啦啦队还热闹。
我把我爸塞进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蓝城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
全程，他一句话没说。
到了市区，车停在珩玉楼门口。门头的牌匾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六个包间全满，等位的客人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熄火。
沉默。
他开口了。
“小珩……是不是爸做错了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爸。你没做错任何事。”
“那她为什么——”
“有些人。”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
“你喂她吃了四年肉，她嫌你没给她啃骨头。”
—
【第二章】
第二天，蓝城大学校园论坛炸了。
热帖标题：【柳如烟学姐威武！赶走黑心食堂老板！以后咱们吃7元大餐！】
帖子底下几百层回复，清一色的狂欢——
“如烟姐疯了！一个人硬刚资本家！”
“七块钱五菜一汤，这才是学生食堂该有的价格！”
“霍老板滚蛋吧，大学食堂不是你家提款机！”
“那个叫霍珩的是他儿子？怎么凶巴巴的，一看就是靠他爸混的二世祖。”
我坐在珩玉楼二楼的办公室里，手指在屏幕上一条条往下划。
姜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看这些嘛？给自己添堵？”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说一个人，连成本核算都不会做，哪来的勇气站在三千个人面前拍脯？”
姜铎把茶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
“我下午让财务把咱家承包食堂这六年的账目拉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