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小,力气没我大。
转瞬便把继父送给她的砚台狠命往地下一摔。
“啪”的一声巨响,惊了满院子的人。
那砚台千金难求,是继父当众送与我的及笄礼。
秦苒苒瞧见了便说旧砚台写出的字难看,非要那台新的。
继父不予,她便将旧砚台当场摔碎。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从我回到将军府,她时常这般模样。
只要一发火,母亲或继父就会将最好的给她。
“沈菁菁,你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较什么劲。”
母亲说着,伸手来抢我手里的围项。
“改我让人给你再买一块。”
这话我听得耳朵生茧,却从未见她实现。
从小到大,府里送去庄子的东西不是秦苒苒挑剩的,就是她不喜欢的。
全不是我想要的。
“这是谢珩送给我的,我为何要给她?”
我固执地将围项往回拽,母亲亦是大力与我扯。
那奋力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
小时候,海丫手里的米粑粑被茶南抢了,她爹海叔也是这么替她从茶南手里抢回来的。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我的母亲也这么对我便好了。
可如今,我变成了茶南。
“母亲,你也知道她才八岁我不能与她计较,那当年呢。”
“当年我八岁的时候,你又如何待我?”
她与继父将我打得血肉模糊。
我何错之有?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秦苒苒的。
不是所有的东西我都要让给她。
这一次我偏不让。
可那紫貂围项还是在我和母亲的拉扯中撕成了两半。
秦苒苒气得嚎啕大哭。
母亲的耳光又甩了过来。
“沈菁菁,你别忘恩负义,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将军府给你的!”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久久方能停歇。
海丫从厨房偷了只鸡蛋给我敷脸。
“小姐你别哭,你一哭海丫也想哭。”
我原本已经把住了眶里的眼泪。
可听她一说,那些眼泪就像缺口的堤坝,哗啦一下全冲了下来。
“海丫都怪你!”
有时候我也想学秦苒苒的样子,将低低地抽噎声慢慢抬高,变成嚎啕大哭。
我也想耍一耍性子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不大的院落里,除了海丫,没有人来安慰我哄我。
就连指责也没有。
倒是谢珩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连夜去了北山。
听说他在山里守了十来天,回来时憔悴得没了人样。
他重新做了条围项,在夜里偷偷爬入将军府送给我。
“苒苒还小且任性,咱们不与她计较。”
他捂着我的手,厚实的掌心暖呼呼的。
紫貂围项系在脖子上,一点都不冷。
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以后想要什么你与我说,我送给你。”
那夜,我俩定了情。
他说不便会上门提亲。
我满心欢喜,惭愧自个儿的针线活拿不出手,便编了一条穗子还特意浸润了栀子花香打算送给他。
听闻他来了府里,我便迫不及待跑向前院。
可就在路过花园拐角处时,突然听见了秦苒苒的声音。
她身上披着一件紫貂大氅,毛色与我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此时,正亲昵地拉着谢珩让他教箭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