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十天前，他们还在群里刷屏说那是八年来最好的一次团建。
现在没有人记得那二十间替代房是谁凌晨三点找到的。
小林默默把手放在我桌子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快下班的时候，赵总又打来一个电话。
“视频我看到了。总监问我你在不在编内，有没有正式投诉渠道。”
“赵总，这话什么意思？”
赵总停顿了一秒。
“意思是如果这事继续发酵，总监可能会让HR找你谈。”
“谈什么？”
“程序上的东西。你别多想，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我挂了电话。
手机推送又跳了一条。
陈玫发了第二条视频。这回她站在悦江酒店的前台柜台后面，柜台上摆着一沓纸，镜头推近，是五一期间二十三个客人的退款凭证。
她一张张翻给粉丝看。
“这是真金白银的损失。我表哥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评论区好多朋友问我怎么帮忙，我替我表哥说一声谢谢，也求相关部门给小老板一条活路。”
那条视频底下的点赞数是第一条的两倍。
小林走过来问我：”姐，今晚还能睡着吗？”
我关了手机屏幕。
“睡得着。因为他犯的错，够我记的了。”
3
“小周，HR那边约你明天下午两点谈。”
赵总第二天一早的消息。语气比前一天更客气了一点，客气到让人不舒服。
上午九点半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路过茶水间，两个同事正在小声聊天。看见我进来，声音断了一下。
其中一个冲我笑了笑：”周姐早。”
另一个装作在洗杯子，没抬头。
这种空气我太熟了。行政了八年，什么人情冷暖的味道闻不出来。
嫌疑这东西跟泥水一样。哪怕最后洗净了，脚印还留在地上。
十点钟，我收到一封快递。
牛皮纸信封，寄件单位写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
里面是一封律师函。
大意是：悦江酒店经营者陈卫东先生，因周锐女士恶意举报导致酒店在节假期间被迫停业，遭受严重经济损失。现要求周锐女士于十五内公开致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十八万七千元，逾期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
十八万七。
我把律师函翻过来看了一眼。律师个人电话栏手写了一行字：建议友好协商，避免扩大影响。
小林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脸白了。
“十八万？他凭什么？”
“凭他请得起律师。”
“这钱你不可能赔的吧？”
“当然不赔。但他要的也不是钱。”
小林愣了一下：”那他要什么？”
“要我怕。怕了就会去撤投诉。撤了投诉他就能解封重新营业。”
我把律师函拍了照，存进手机。
文件夹里又多了一份素材。
中午陈卫东又发来一条微信。这回是文字，很长。
“周姐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去跟文旅局把举报撤了，律师那边我也叫停。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闹得鱼死网破？你查查看，我在这一行做了多少年，认识多少人。你不给自己留退路，到时候你想回头也没人帮你说话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在你们公司也就是个行政，你搞倒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