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慌乱、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我也是没办法！”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妈总说她不容易，养大我不容易，现在老了没人管，我心里有愧！”
“愧疚？”沈念笑了，“所以你就用我们的血汗钱，去填你那份愧疚？”
“那不是血汗钱！那是我赚的钱！”
林浩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更尖了。
“你的钱？每个月一万二，还完房贷车贷、扣掉生活费，你手里还能剩多少？你哪来的十万？”
沈念近一步。
林浩哑火了。
他当然知道那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沈念每天精打细算的菜钱里省出来的。
是从沈念舍不得买新衣服的预算里抠出来的。
是从孩子该打的疫苗、该报的早教班里挤出来的。
是他一次次以“钱不够”为由，让沈念放弃这个、推迟那个，硬生生攒下来的。
“说话。”沈念盯着他。
林浩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板。
“妈年纪大了，她有她的想法……她以前确实苦，现在想过得好点，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让她过得好，让我们过得苦？”
沈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指着墙角的婴儿车。
“孩子上个月感冒，去医院花了一千二，你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你说‘怎么又病了’，你嫌花钱多。”
她又指着自己的旧外套。
“这件外套，我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破了。我说想买件新的，你说‘等发奖金吧’。你的奖金呢？”
林浩的脸涨得通红。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翻旧账有意思吗？”
“以前的事？”沈念重复着，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林浩，我不想翻旧账。我只想知道，我们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林浩站着，没有回答。
客厅里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沈念开口。
“明天，我们去把贷款合同拿出来，算清楚。这三年你转给妈的钱，我们要回来。”
“什么？”林浩猛地抬头，“你要回来？那是我妈！”
“是你妈，没错。”沈念看着他，“但那也是我们的钱，是属于这个家的钱。除非你想让你儿子以后喝西北风。”
林浩咬紧了牙。
他知道沈念说得对。
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那是他们未来几年孩子的教育基金，是抵御风险的底气，是他们本该紧紧攥在手里的、属于这个小家的财产。
可那是他妈。
他怎么开口要？
“明天你不去，我自己去。”沈念说。
林浩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屋子里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去。
05
第二天，沈念没去上班。
她请了假。
林浩出门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念念，要不……再商量商量？”
沈念正在给孩子喂米糊，头也不抬。
“没什么好商量的。要么你去，要么我去。你选。”
林浩脸色难看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念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