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陆珩和林思来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床上，隆起的小腹已经瘪下去。
医生冷着脸训斥他们：“我都说了孕妇情绪很不稳定，不能受到，你们怎么能让孕妇一个人出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陆珩颤抖着手，扑倒我身边，语无伦次：“念念，对不起，工作交接有点忙，我没看到你的电话。”
林思已经哭成泪人：“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当时我在处理文件，等我看到的时候我就赶紧过来了，还是来晚了，对不起。”
他们都在说对不起。
至于为什么对不起，他们知道，我也知道。
我睁着眼睛，只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他们的哭声，他们的歉意，像一针，死死的陷进我心脏那块最软的肉里。
我变得沉默，整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医生说我怀胎六个月，这次流产对我的身体带来很大的危害，让我躺在医院里修养三个月。
这三个月，陆珩和林思一直陪着我，我看着他们刻意躲避彼此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他们的愧疚，他们对我的担忧，最终还是压制了对彼此的爱意。
可是我没有什么感觉。
爱，恨，怨，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大概，是病了。
出院那天，林思定了餐厅，是我一直想去，但是他们总没有时间陪我去的餐厅。
桌上全是我爱吃的饭菜，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陆珩认真的为我剥虾，林思也不甘落后。
服务员将白的鱼汤端上来的时候，林思脸色一变，捂着嘴趴在一旁呕，她反应过来，强忍着恶心对我笑：“念念，最近天气凉了，肠胃有些不适。”
话还没说完，她又有了反应，捂着嘴，冲了出去。
陆珩急忙站起来，追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陆珩这么急切的样子，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陆珩没有掩饰自己的内心。
我平静的坐了一会，然后跟了出去。
餐厅的后花园里，林思浑身颤抖着，陆珩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拿出验孕棒。
没过多久，林思一脸惨白的从洗手间里出来：“陆珩，我怀孕了……”
“这两个月，我大姨妈一直没来，我一直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照顾念念太累了，所以……是念念流产的那天……我们没做措施，我也忘记吃药了……”
她抱着头，有些崩溃：“怎么办，我不能这样，你是念念的丈夫，你是我妹夫，我是念念的姐姐……”
陆珩沉默着，抱住林思。
“对不起。”
他说：“如果当初我早一点认清我的心意，早一点，在林念跟我表白的时候，在林念告诉你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先跟你表白，我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林思……”
林思绝望的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对不起念念，这个孩子不能留，我会去打掉这个孩子。”
“以后，我们就断了吧。”
“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陆珩跪在林思面前，抱着林思的腿：“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孩子，你还想让我失去另一个孩子吗？林思，求求你留下这个孩子，只要我们不说，林念就不会知道，她那么相信我们。”
我平静的看着他们纠缠不休的身影。
听着他们的哭诉。
只觉得有些可笑，但是我应该觉得难过才对。
心脏空洞洞的，像是有蚂蚁啃食过后，只留下一个躯壳。
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我走过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可是沉浸在悲痛的两人没有听到。
直到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发现我，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像弹簧一样分开，脸色惨白，像惊弓之鸟。
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说话，站在他们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他们像是找到了声音，小心的站起来，想要拉着我的手。
陆珩的另一只手还护着林思。
而他们却不约而同的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甩开他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