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是地面传来的，是基地内部——破晓组织已经突破了东门，正在向地下二层推进。
林墨推开苏小棠，站起来，背靠着水泥柱，快速判断局势。
“冷清秋，报告情况。”他对着手机说。
冷清秋的声音很急促：“破晓组织来了十二个人，至少三个A级，其余全是B级。安琪那边带了二十个人，但她在北门被军方拦住了，暂时进不来。”
“军方站在哪边？”
“赵建国将军宣布基地进入战备状态，谁都不许动。但赵天豪是觉醒者公会会长，他的人混在军方里，分不清敌我。”
“也就是说，整个基地都是战场。”
“对。”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小棠。
“你能打吗？”
苏小棠犹豫了一下，“我……没真正打过。我只在副本里试过技能。”
“那就现在开始打。”
林墨拉起她，往楼梯口跑。
底层区的其他人已经被惊醒，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头顶掉落的灰尘和碎块。
李小草站在远处，朝林墨喊：“你要去哪？！”
“去上面！”林墨头也不回，“你保护好底层区的人！”
“可我只是——”
“你不是废物！你记住这句话！”
李小草咬着嘴唇，握紧了那只变异的手。
地下二层，楼梯间。
林墨和苏小棠刚跑到一半，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不是破晓组织的人——是觉醒者公会的巡逻队，一男一女，都穿着公会制服，口别着C级徽章。
“站住！底层区的人不许往上走！”男觉醒者伸手拦住。
“上面在打仗，我们上去帮忙。”林墨说。
“帮忙？一个F级搬水的，能帮什么忙？”男觉醒者看了一眼林墨的工牌，嗤笑一声，“回去待着，别添乱。”
苏小棠急了，“你们没看到公告吗？破晓组织打进来了！我们要去——”
“要去什么？”女觉醒者打断她，目光在苏小棠脸上扫了一圈，“你是……那个B站的虚拟主播？”
“我是。”
“B级天赋？数据删除？”女觉醒者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听说你能删东西？那你删一个给我看看？”
“你——”
“苏小棠。”林墨按住她的肩膀，“别冲动。”
“可是他们——”
“不值得。”
林墨拉着苏小棠绕过两个觉醒者，继续往上走。
身后传来那两人的笑声。
“虚拟主播？不就是个套皮的吗？”
“中之人都长这样？还不如皮套好看呢。”
“哈哈哈哈——”
苏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墨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苏小棠。”
“……嗯。”
“你刚才说，你当虚拟主播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观众开心。”
“那你现在开心吗？”
苏小棠沉默了。
“不开心。”她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对。我只是个套皮的。摘了皮，谁认识我？”
林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苏小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苏小棠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欣赏你。”林墨纠正道，“不是因为你直播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你有多少粉丝。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都说‘玩梗是儿戏’的时候，选择了用梗来创造。”
“你的‘糖糖Official’，设定是‘能删除一切不愉快数据的AI少女’——这不是人设，这是一个梗。一个关于‘互联网治愈’的梗。”
“你以为你的观众只是来看你卖萌的？不是。他们是来看你‘删除’那些让他们不愉快的东西的。”
苏小棠愣住了。
“你是说……我的虚拟形象，本身就是一个梗？”
“对。而且是这个时代最深的梗之一——人们渴望被治愈，渴望那些糟糕的记忆能被一键删除。你的‘糖糖Official’不是皮套，是千万人的心灵寄托。”
苏小棠的眼眶红了。
“林墨……”
“别哭。我们现在要去打仗。”
“嗯！”苏小棠使劲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
地上一层，大厅。
战况比林墨想象的更惨烈。
基地大厅已经变成了战场，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碎裂的家具。军方的人、公会的人、破晓组织的人混战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冷清秋站在大厅中央，银色不断射出蓝色光束，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一个敌人的膝盖——她不人，只瘫痪战斗力。
“林墨！这边！”她喊道。
林墨和苏小棠跑过去，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
“情况怎么样？”林墨问。
“破晓组织的人冲进来了三个A级，我方只有我一个A级，赵建国将军的护卫队被拖住了。”冷清秋快速说道，“安琪的人还在北门和军方对峙，暂时进不来。但赵天豪的人已经开始向这边移动了——敌友不明。”
“也就是说，我们孤立无援。”
“对。”
“那就不需要援军。”林墨说，“苏小棠，你看到那边那个破晓组织的B级了吗？那个在放火球的那个。”
苏小棠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了。”
“能不能删除他的‘火球’概念？”
苏小棠闭上眼，集中精神。
她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不是系统面板，是她自己的天赋界面。
【天赋：数据删除（B级→进化中）】
＊当前可删除概念：物理类·低级（疼痛、饥饿、疲劳、火焰、冰霜……）
＊精神力消耗：视概念复杂度而定
＊成功率：85%
“火焰……是低级物理概念……我可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对着那个放火球的敌人，轻声说——
“让我把你的火球删掉吧。”
一道白光从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击中那个敌人。
下一秒，他手里的火球消失了。
不是熄灭，是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敌人愣住了，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我的……我的技能呢？！”
不止是火球。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制造任何火焰。
他的天赋还在，但“火焰”这个概念——从他脑子里被删除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惊恐地看向苏小棠。
苏小棠缩回桌子后面，吓得心脏砰砰跳。
“我……我成功了？”
“成功了。”林墨说，“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好。”
“现在试试那个——那个拿刀的A级。不用删除他的刀，删除他的‘攻击意图’。”
苏小棠的脸白了，“攻击意图……那是精神层面的概念……我没试过……”
“现在试。”
苏小棠咬着嘴唇，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需要更多的精神力。
她闭上眼，想象那个A级觉醒者脑子里“想攻击”的念头——把它想象成一个文件，一个充满了暴力代码的文件。
然后她右键。
删除。
“让我把你的攻击意图删掉吧。”
白光再次射出。
那个A级觉醒者正要挥刀砍向一个军人士兵，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我……我为什么要砍人？”
他放下刀，后退了两步。
“我在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你疯了？！动手啊！”
“可是我……我不想动手。”那个A级觉醒者抱着头蹲下，“我不想……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的攻击意图，被彻底删除了。
苏小棠睁开眼，脸色惨白，身体开始摇晃。
“林墨……我好晕……”
“精神力透支了。”冷清秋扶住她，“她第一次用精神层面的删除，消耗太大了。”
林墨看了一眼苏小棠，又看了一眼战场。
破晓组织还有两个A级，五个B级。
苏小棠已经站不起来了。
冷清秋的快用完了。
林墨的梗力值还剩下40点——够用两次中等强度的梗。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被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不是军方，不是公会，不是破晓组织。
是底层区的人。
为首的是李小草，她身后跟着三十几个老弱病残——有瘸腿的退伍兵，有白发的老太太，有瘦弱的年轻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不是觉醒武器，是拖把、扫帚、菜刀、棍棒。
李小草站在最前面，那只变异的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林墨！”
“你们怎么来了？！”林墨难以置信。
“你说过——我们不是废物。”李小草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坚定，“我们只是没找到自己的梗。”
“你的梗，我们找到了。”
她举起那只变异的手。
“我的梗，是‘枯木逢春’——被废弃的东西，可以重新活过来。”
瘸腿的退伍兵举起拐杖。
“我的梗，是‘老兵不死’——腿断了，心没断。”
白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举起一本泛黄的书。
“我的梗，是‘本草纲目’——七十年的记忆，背了整本书。”
瘦弱的年轻人举起一粉笔。
“我的梗，是‘画龙点睛’——清明上河图，我能一笔不差地画出来。”
三十几个人，三十几个被叫做“废物”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梗。
每个人都在这一刻，觉醒了。
林墨看着他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那就——”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