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煎熬中,一天天缓缓流逝,转眼,我便长到了十三四岁。
依旧是住在那座破旧的老屋里,依旧是靠着乡邻接济,吃着百家饭长大。只是比起年少时的怯懦无助,如今的我,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韧。
这些年,我早已摸清了在村里求生的门道。
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会被动等待乡邻的接济,而是主动揽下村里所有我能做的活计。
帮着乡邻收割庄稼、晾晒粮食、洗衣做饭、照看孩童、打理菜园、喂养家禽,不管是脏活、累活,只要有人愿意让我帮忙,能换一口饭吃、换一处遮风挡雨的片刻安稳,我都心甘情愿去做。
我手脚麻利,做事勤快,为人本分,从不计较得失,也从不惹是生非。村里的人,越来越怜惜这个孤苦却懂事的姑娘,对我也越发照顾。
东家会特意多留一碗饭菜,等我完活过来吃;
西家会把自家孩子’s穿不下的衣裳,洗净留给我;
冬里,张家会把暖手的火炉,分我一半暖意;
夏里,李家婶婶会给我递上一碗解暑的凉水。
这些细碎的善意,像一束束微光,照亮了我灰暗无光的年少岁月,让我在无尽的苦难里,感受到了一丝人间的温暖。
我也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始终牢记着乡邻们的恩情。
不管谁家有需要,我总是第一个上前帮忙,从不推脱,从不抱怨。哪怕自己累得精疲力尽,也从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累。
我渐渐学会了缝补衣服,用乡邻给的旧针线,把破旧的衣裳缝补整齐;
我学会了自己生火做饭,哪怕只有野菜粗粮,也能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学会了独自应对风雨,老屋漏雨,我就自己搬着梯子,一点点修缮;寒冬大雪,我就提前攒够柴火,抵御严寒。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偷偷流泪、无助脆弱的小女孩。
无数个孤立无援的夜,无数次饥寒交迫的煎熬,无数次被抛弃、被嘲讽的伤痛,一点点磨平了我的稚气,也一点点铸就了我的坚强。
我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事情,生病了自己扛,难过了自己忍,遇到困难了,自己想办法解决,从不指望任何人,也不再奢望亲人的归来。
这些年,大哥和二哥,依旧没有任何音讯。
他们仿佛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忘记了这座深山小村庄,忘记了还有一个孤苦无依的妹妹,在世间苦苦求生。
我偶尔也会想起他们,想起那段短暂的兄妹相守时光,心里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片淡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了远方,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无权指责。
只是我再也不会期盼,他们会回来接我,会给我一丝依靠。
我早已明白,这世间,最可靠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闲暇之余,我会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的山路发呆。
那条路,是哥哥们离开的路,也是我从未踏出过的路。我常常会想,山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孤独,没有这般多的苦难?
可我也清楚,自己没有机会走出去。
我是女子,无依无靠,没有盘缠,没有依靠,一旦离开村庄,只会陷入更大的凶险。我只能守着这片故土,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默默熬着岁月。
同龄人在这个年纪,尚且在父母身边撒娇,享受着童年的快乐,衣食无忧,有人疼爱。
而我,早已尝尽人间百态,看透人情冷暖,扛起了生活所有的重担,为了一口温饱,奔波劳碌,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我没有读过书,不认识一个字,这是我心底最大的遗憾。
看着村里的孩童跟着大人认字读书,我心里满是羡慕,却也只能默默作罢。我连温饱都难以解决,本没有资格奢求读书识字。
我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活下去这件事上。
看着自己渐渐长高的身形,看着自己渐渐有力的臂膀,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长大,再快点长大。
长大以后,我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不用再吃百家饭,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这般卑微求生。
长大以后,我就可以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家,不用再住在破旧漏风的老屋,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的风雨。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煎熬与苦难相伴,孤独与坚韧同行。
我就像石缝里的小草,即便没有阳光,没有浇灌,即便历经风雨摧残,依旧倔强地向上生长,从不低头,从不放弃。
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那些独自熬过的苦难,都化作了我成长的力量,让我在无人庇护的时光里,悄然长成了能独自抵挡风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