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玻璃碴子，从破开的落地窗猛灌进来。
靠近窗户那几张桌子当场被掀翻，桌布、碗碟、高脚杯叮里哐当碎了一地。
满屋子宾客尖叫着，狼狈地往墙角缩。
螺旋桨的轰鸣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就在这片混乱里，一个黑衣战士单膝跪在满地碎玻璃中，双手稳稳托着一个黑色密码箱。
“报！京都零号急件！请您查收！”那嗓门，硬是盖过了外面的引擎噪音。
林峰走过去，拇指在箱子顶上的识别区轻轻一按。
“咔哒。”
锁开了。
黑衣战士利索地掀开箱盖，里面就一样东西，一个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出来的长条木匣。
林峰把木匣取出来，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长桌。
“青龙，搭把手。”林峰单手抠住暗扣，抽出了里面粗大的画轴。
青龙大步上前，接过画轴另一头。
两人站在长桌两端，手腕一抖，画卷顺着洁白的桌布“哗”地一下铺开。
一米。
三米。
八米……
接近十二米的长卷，把四五张拼起来的大桌子占了个严严实实。
头顶的水晶吊灯照下来，整幅画瞬间爆开一片刺眼的青绿色。那颜色鲜活得不像话，画里的山水仿佛要从纸上涌出来，亮得人眼睛疼。
整个大厅，刹那间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王翠兰伸长脖子，瞅了眼桌上的画，又瞥了眼地上赵天宇那幅画的碎布片，撇着嘴嚷开了：“搞半天就这？弄个破木头盒子装神弄鬼！这画颜色这么亮，一看就是刚从批发市场十块钱买的印刷品！拿这种地摊货糊弄人，你当我们傻啊？”
苏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气得拿拐杖直哆嗦：“丢人现眼！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赵天宇总算找回了点场子，拍着轮椅扶手狂笑：“哈哈哈哈！林峰，你行啊你！弄两个遥控飞机过来送快递，就想把一堆废纸变成国宝了？你这破画有字吗？有印吗？你懂个屁的字画！刚才你不是拿开水烫我的画吗？行，老子今天也拿水烫你的！”
他冲身后的保镖吼：“去！给老子端壶开水过来！全浇上去！我倒要看看，他这假货褪不褪色！”
保镖刚要动。
“住手！谁敢动一下！我跟他拼命！”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一个穿长衫的老头连滚带爬地挤了出来，脚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死死护住那幅画。
“这不是省博物馆退下来的张老馆长吗？”
“对对，就是他，搞了一辈子字画鉴定，省里最权威的专家。”
“他这是……疯了？”
张老馆长压没理旁人，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放大镜和小手电，整个人几乎趴在画上，鼻子尖都快贴着纸了。
手电光打在画面的青绿色上。
“这光泽……这……这折射……”老头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他猛地直起腰，手指头都快戳到画上了，扯着嗓子大喊：“石青！石绿！是矿物颜料！用顶级的孔雀石和蓝铜矿一点点磨出来的！只有这种颜料，才能过了上千年还不掉色！”
老头踉踉跄跄地跑到画卷尽头，放大镜死死对准角落的几个字和一方红印。
“蔡京的题跋……宋徽宗的‘政和’印……天呐……老天爷啊……”
“噗通”一声，张老馆长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冲着画就拜：“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我活了七十八年，居然能亲眼看到真品！死也值了！值了啊！”
老头这一跪，大厅里“嗡”的一声炸了。
“啥？《千里江山图》？”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国宝吗？在博物馆供着呢！”
“张老不会看错的，他在这行就是天！”
王翠兰人都懵了，拽着苏清雪问：“清雪，这画……很值钱？比天宇少爷那两千万的还贵？”
苏清雪捏着裙角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懂，所以她才怕。
“妈，”她声音都哑了，“如果是真的……那是无价之宝。把咱们家，再加上东海市前十的公司全卖了，也买不起这画一个角。”
王翠兰眼一翻，直挺挺就往后倒，被椅子挡了一下才没摔地上。
“放你娘的屁！”赵天宇坐在轮椅上歇斯底里地咆哮，“姓张的，你个老东西收了林峰多少钱！《千里江山图》在京都博物馆！全中国人都知道！他林峰算个什么东西，能把国宝拿出来送礼？！”
张老馆长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胡子直抖，指着赵天宇的鼻子骂：“你懂个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博物馆里展出的是上世纪专家画的高仿品！真品早就被封存在地下金库了！老子当年去京都，都没资格看原件，只看了几张照片！”
老头越说越激动，猛地转向林峰，深深鞠了一躬：“这位先生，能让京都最高层下令，动用武装直升机把封存的原件运过来……您……您究竟是……”
林峰鸟都没鸟他。
他慢悠悠走到桌前，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里，抓起那幅画，像是卷一张没用的破报纸一样，随手一团，就那么粗暴地塞回了木匣里。
“咔”的一声，盖子扣上了。
“一堆破纸罢了。”林峰单手拎着木匣，掂了两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定格在赵天宇身上。
“赵少爷，两千万的废纸，我给你鉴定了。我的画，也给你看完了。”
林峰抬脚，一步一步朝赵天宇走过去。
“你刚才说，要废了我？”
赵天宇看着林峰走过来，头皮都炸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怂了，赵家以后在东海还怎么混？
“你他妈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赵天宇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清雪，吼道，“老子管你画是真是假！在东海，老子有钱有人！你弄个破直升机吓唬谁！今天老子要是不弄死你，老子不姓赵！”
他冲着旁边傻站着的保镖咆哮：“都瞎了？！给我上！打断他的腿！出了事我担着！”
四个保镖对视一眼，咬咬牙，抽出甩棍就冲了上去。
林峰停下脚步。
他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