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低头摸了摸陆予阳的头发,轻声说:“走吧,该回家了。”
小男孩乖巧地点头,又朝我挥了挥糖画:“阿姨再见!”
“再见。”
萧宝珍牵着孩子转身,浅色的身影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老街拐角弥漫的晨雾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微温的铜勺。
糖锅里的糖稀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和清晨清冷的空气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监狱里,心理医生对我说的话。
她说,顾所思,有时候伤害别人,不是因为坏,是因为太疼了,疼得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只好把疼分给别人一点。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萧宝珍被我到割腕的时候,大概也很疼吧。
被陆少暻用债务捆绑,失去自由,失去姓氏,成为见不得光的情妇时,她大概也疼得不知道该怎么活。
而我们,都把那份疼,加倍还给了对方。
风又吹过来,摊前的糖纸哗啦作响。
我低头,看见铁板上残留的一点糖渍,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拿起刮刀,轻轻刮掉。
黏稠的,甜腻的,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洗不净的过去。
其实刮一刮,也就掉了。
只剩铁板光洁,等着下一勺糖稀,画出新的图案。
新的子。
和那些再也不会回头看的,旧人。
10
萧宝珍牵着孩子离开后,老街的晨雾还没散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浅色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处,像一滴墨化在水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手还握着铜勺,勺底有点凉了。
小棠站在我身边,伸长脖子朝她们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才收回目光,表情有点讷讷的。
她挠挠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别扭劲儿。
“姐,”她凑近了些,眼神还残留着刚才的讶异,“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正把最后一点糖渣扫进簸箕,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原来还以为,”小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好意思,“以为她肯定是个段位特高的绿茶,或者……是那种特能装的白莲花。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么,抢别人老公的,都得是妖艳贱货那一挂的。”
小棠咬着嘴唇,犹豫着说,“可刚才看着,她好像没那么……没那么有攻击性。倒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脾气也挺好的样子。”
我弯腰端起铜锅,锅里剩下的糖稀已经凝固,泛着暗沉的琥珀色。
“她以前……就那样?”小棠试探着问,眼里满是好奇。
我摇摇头,把抹布浸到清水桶里,看着清水迅速变得浑浊。
“不,”我看着那桶浑水,声音很平静,“以前的萧宝珍,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她家破产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很多年前,我还是陆太太的时候,在一些避不开的场合,远远见过萧宝珍几次。
那时萧氏如中天,萧宝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某个慈善晚宴上。
陆少暻带我去的,我穿着不合身的礼服,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后。
大厅里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