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岑在城里租了一套小公寓,说是方便上班,实际上一个星期才回老家一次。
沈思晓一个人住在婆家,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伺候公婆。
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大小姐,突然要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那种性格,一定跟婆家处不好。
果然,我妈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听说她跟婆婆吵了好几次架,有一次闹得特别厉害,婆婆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她占了他们儿子的便宜,还说要不是看在她家里有钱的份上,本不会让她进门。”
我愣住了。
不下蛋的母鸡?
沈思晓刚生完孩子,婆婆就说这种话?
这已经不是了,这是裸的虐待。
而张北岑在什么?
他一个星期才回去一次,回去之后是安抚妻子,还是站在他妈那边?
答案不用想都知道。
但凡张北岑有一点真心,他都不会让自己的母亲这样羞辱自己的妻子。
“妈,”我说,“姐姐她现在……还有钱吗?”
我妈的表情变了变,声音低了下去:“她的存款,听说已经被张北岑以各种名义拿走了。他说要,要开公司,要在城里买房。思晓那人你也知道的,对钱没什么概念,他说几句好话,她就都给了。”
三千万。
三千万就这样没了。
不是被人抢走的,是被一个男人用花言巧语一点点骗走的。
我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分析。
沈思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张北岑一个人的问题。
沈思晓还是回来了。
她回来的那天,下着雨。
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泥土味,整个庄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她从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钻出来。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棉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
但她的表情不对。
一个真正落魄的人,不会有那种表情。
她的下巴微微昂着,走进大门的时候眼睛在四处打量,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还是不是她的。
那眼神不像一个逃难的人,更像一个赌气离家出走又故意回来的大小姐。
我妈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沈思晓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冲进雨里,一把将沈思晓搂进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思晓僵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妈——”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委屈。
但我在楼上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并没有回抱我妈,而是垂在身体两侧,任凭我妈抱着她哭。
她的眼睛越过我妈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楼上,定在了我站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冷意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她的眼眶就红了,泪水蓄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我爸站在门口,没有出去。
他穿着家居服,双手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兜里攥成了拳头。
我走下楼梯,站在我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