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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
赵羿的手还扶着我的手臂,温热而有力。
他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微微侧过头来,隔着盖头低声道:“别怕。”
我还没来得及应答,那道熟悉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林清淑?”
裴砚安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
盖头遮住了视线,我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和赵羿玄色锦袍的下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
赵羿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挡在了我身前,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裴砚安的脚步顿住了。
沉默了几息。
“太子殿下。”
裴砚安的声音有些发涩:“敢问殿下,这轿中……是谁?”
他没有用臣自称。
赵羿没有回答。
“殿下为何不答?”
裴砚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我能想象他此刻皱起眉头的模样:“这花轿是从沈府出来的,轿中之人,臣应当认识。”
“裴将军。”
赵羿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本宫迎亲,将军这般拦路质问,可是僭越了。”
街上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说这裴将军怎么来了。
“殿下息怒。”
裴砚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可那股执拗劲儿却丝毫不减:“臣只是想确认一事。轿中之人,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拽了拽赵羿的衣袖。
赵羿微微侧身。
我隔着盖头,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裴将军。”
赵羿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你想确认什么,不妨上前来看。”
裴砚安没有犹豫,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我面前。
我低着头,看见他的靴尖停在距我三尺之处。
他的手抬了起来。
我看见他的指尖探向我的盖头,那只曾为我雕刻无数支簪子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
赵羿没有拦他。
我的手心全是汗。
掀开吧,裴砚安。
掀开这盖头,看看我是谁。
那只手离盖头越来越近。
“砚安哥哥!”
沈宛的声音忽然响起,裴砚安的手停住了。
沈宛提着裙摆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拽住了裴砚安的手臂:“砚安哥哥,你糊涂了不成!”
她的声音压低了,可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迎亲队伍!轿中之人是殿下要娶的太子妃,怎么可能是林清淑?”
裴砚安的手僵在半空。
“砚安哥哥,你想想,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娶一个被休弃三次的下堂妇?”
沈宛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姐姐应当还在府中等咱们去接呢。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来接姐姐回去做平妻的。”
裴砚安沉默了。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象他此刻犹豫的模样。
他大约正在想,沈宛说得对。
太子娶妻,自然是名门闺秀。
“裴将军。”
赵羿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看够了吗?”
裴砚安的手垂了下去。
“是臣冒犯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歉意:“臣认错了人,还请殿下恕罪。”
认错了人。
我坐在花轿里,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砚安哥哥,咱们走吧。”
沈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姐姐一定还在等咱们呢。”
“嗯。”
裴砚安低低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羿扶着我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吩咐了一声:“起轿。”
花轿稳稳地抬了起来。
锣鼓声重新响起,比方才还要响亮。
我坐在轿中,缓缓摘下了盖头。
晨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低下头,看着那封被折叠整齐的休书。
我彻底意识到,我和裴砚安的缘分,尽了。